百年古刹修行之路 莲山双林寺新气象

大特写

山林宝塔风铃摇曳发出的哒啷声 ，泛岛高速公路一骑绝尘的汽车引擎声，都被一道墙阻隔开来，也隔出了脱俗和世俗的两个世界。

这一道隐藏在大巴窑组屋区里的墙，竖立在气象万千的禅宗丛林——莲山双林寺里。

这座拥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古刹，过去26年不间断进行复原和维修工程，这个月初终划上“分号”。

本期《大特写》带领读者用眼睛走一趟双林寺，感受寺院的新气象和寺中人的点滴。

“记得1991年的某天，我在大雄宝殿做着早课的时候，头上的藻井突然掉下一个木斗拱，原来里面都被白蚁蛀空了。

“那时的大雄宝殿、天王殿许多木柱或斗拱的雕刻，里头的木料都被白蚁吃到空空，只剩下外面的一层皮，因为那是烫金的外皮，白蚁蛀不到。”

坐落在大巴窑的莲山双林寺建于1898年，是中国以外规模最大、格局最完整的佛教禅宗丛林建筑群，1980年被列为国家古迹，是本地第一间获此荣誉的佛寺。

但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因年久失修，又遭白蚁严重蛀蚀，多栋建筑岌岌可危。

1991年11月，建设局建筑管制署下令，关闭大雄宝殿和天王殿，以及东西两翼的危楼建筑。

双林寺住持惟俨法师（56岁）如今谈起当年在大雄宝殿的遭遇，也感慨20多年来寺院复原与修建工程不易。

双林寺在1990年至2001年完成了“复原计划”，并在2003年至2014年完成了“修建计划”，再经两年装修，如今方告落成。

本月11日，李显龙总理为寺院在修建计划下建起的法堂开幕。法堂是寺院后方的建筑，始建于19世纪初，并曾在1975年修建新法堂，改头换面后却也失去原有风貌。

如今再次修建的法堂，是按照百年前的法堂原貌兴建，庄严浑厚。

回顾26年来领导的复原和修建计划，惟俨法师表示，修建这样规模的古建筑寺院，26年时间不算长，因为这是一种心愿，也是愿力，把它当成修行、磨练、人事、缘起都好，只要将每件事做好，就是弘扬佛法。

他说，佛教与社会同步发展，不只是宗教，也是文化，文化就需要传承。

“要把好东西传承下去，留给下一代，因为下一代或许不会再关注，也可能复原或修建不来。”

他认为，互联网时代，注重眼球文化，很多人不愿多聆听，如今环境也不一样，欲望也跟着改变，尤其在快节奏和繁忙城市。

要复原和修建古建筑，最关键的是匠师，但他表示有经验、技术了得的匠师越来越难找，增加未来复原和修建古建筑的难度。

他表示，以前本地寺庙大多聘请中国匠师，但中国经历过文化大革命，匠师出现技术断层，而且有南北地域的风格问题。

加上匠师是“苦工”，年轻人大多不愿学习，许多古建筑的雕刻与技艺无人接班。就算有些年轻匠师，也无法像老匠师般专注和用心，而是一味求快。

“相由心生，你可以看看现在新造的佛像或雕刻，总是觉得做不出以前慈祥或庄严的感觉。佛身之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匠师的精神和情怀可以反映在作品上。”

惟俨法师说，在获得政府和信众支持下，双林寺将继续在明年展开新一轮修建计划，重建前院的钟楼和鼓楼，恢复当初兴建时的福州风格。

据资料，双林寺第一期“复原计划”共花费4000万元，第二期“修建计划”则用了2000多万元。据悉，明年重建的钟鼓楼，保守估计达500多万元。

谈到过去26年来的复原与修建资金，是否共耗资6000多万元时，惟俨法师莞尔一笑说：“分开来说比较好，因为怕吓坏人。”

他打趣说，上世纪90年代复原天王殿时，当时专家估价500万元，老人家（双林寺前住持谈禅法师，2006年圆寂）听到这数目时说：“哇，搞什么鬼，500多万要建什么，我没钱啊！”

他不否认，这些年曾听过外人质疑复原和修建双林寺的费用太高，但他认为，保留古建筑的价值，比宗教和金钱的价值更大。

“古建筑的文化需要投资，质疑的声音也是对自己的一个考验。”

双林寺的建筑“三宝”包括大雄宝殿、法堂和禅堂。

大雄宝殿被喻为东南亚华式建筑技巧最高超、艺术水平上乘的杰作，它的建造严格遵循古法，使用瓜筒（屋架构建）和梁柱衔接，没有使用一根铁钉。

法堂是双林寺创建之初就已先建好，因法堂是禅师讲经弘法的殿堂，重建后的法堂则是参照百年前样貌，恢复原有高大雄伟的模样。

禅堂的藻井是重头戏，上圆下方的形式象征“天圆地方”的宇宙观；藻井是福州古建筑的精髓，它只利用榫卯和斗拱就能推出由下而上、有深度感的顶棚。

另外，双林寺建筑风格也融合福州、泉州、漳州和潮州等地特色，据了解这是因不同籍贯住持和捐款者，聘请各自籍贯的工匠合作修建而致，让双林寺反映出时代特征与地域色彩。

双林寺到处可见精致的木构雕刻作品，这些都是匠师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再以巧夺天工的手艺精雕细琢而成。

匠师在屋架的梁枋、斗拱、瓜筒等构件以浅雕、透雕、圆雕等技巧雕刻出或人或物或花，也有大象驮宝物、螭龙、盘龙、手持笛子的飞天乐伎等。

其中这次刚修建好的藏经楼，其大门处装置的14个格扇（小门），这些格扇已有百年历史，如今已被修复沿用。

格扇门由顶板、格心、腰板、裙板等分隔部件组成，其中格心的雕刻是重点，都是匠师原木雕刻出人物和故事。

藏经楼的格心雕刻以忠孝仁义为题材，大雄宝殿的格心则是以螭虎团炉、瓶花祥鸟为主。

光绪年间制造，有百年历史以上的法器、大磬、钟鼓、石碑、鱼板等，已成双林寺重要文物。

这些物品经过岁月的洗礼后，拥有丰富的文化与艺术价值。窥一斑而知全豹，透过研究它们就可知道当年的工艺技术水平、特点、风格，人物与环境的历史，达到社会教育、历史借鉴和科学研究的作用。

如今这些古物有在新法堂的“气象万千——双林寺建筑艺术特展”展出。该展览也展出著名古迹学者台湾李乾朗教授的手绘双林寺古建筑图。

李乾朗从1994年开始参与双林寺复原整建计划，担任双林寺艺术设计师，20多年来见证宝刹修建过程。

展出日期至2017年2月10日，上午10时至下午4时30分。

拥有118年历史的莲山双林寺，创建于1898年（清光绪24年）。

双林寺最初由刘金榜（1838年—1909年）出资献地，他是一名清朝官员，生于中国福建省的农村，21岁时离乡背井到这里闯天下。

他靠经营药材起家，后开“福南银号”提供低息贷款给华侨，成为巨富后花钱向清朝政府买官，官至二品。

刘金榜也是中华总商会的创立成员之一，曾担任过福建会馆董事、华人参事局参事、保良局委员及皇家艺术会会员等，中峇鲁一带的金榜路便是以他命名。

据《西禅小记》一书记载，1898年某晚，笃信佛教的刘金榜和儿子不约而同做梦，梦见海边有金人由西方前来。

两人醒来后前去查探，恰巧碰上了刚到缅甸弘法，在回国途中路经新加坡的贤慧禅师一行12人。

刘金榜把禅师请回家后，并许诺仿照贤慧禅师出家的福州怡山西禅寺的禅宗丛林建筑群模式兴建双林寺，同时请贤慧禅师为开山祖师。

为实现承诺，刘金榜献出50英亩土地和50万家产，历时11年，才将布局严谨、古香古色的三进两庭四合院的双林寺建成。

双林寺经过百年风霜，日渐陈旧，于是在1990年启动“复原计划”，筹备四年后才对天王殿与大雄宝殿展开落架大修（将整座建筑物拆下修葺），是当年新加坡建筑史上头一遭；另外当时也重建东西两翼殿堂，增建照壁、半月池与龙光宝塔。2002年6月隆重开幕。

该寺院于2003年展开“修建计划”，当时重建了法堂、藏经楼、禅堂、方丈楼和增建圆满殿，并于2014年底竣工，至于装修要两年后方告落成。

26年的复原与修建工程浩大，倚靠的一班在幕后默默耕耘的团队，包括双林寺顾问庄日昆（前社会发展部高级政务部长）与修建委员会主席庄绍文。

庄绍文分享寺院的修建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当年“修建计划”虽早在2003年展开，但到了2010年才公开招标，动工兴建。

他说因那几年我国兴建两大赌场，所有建筑资源都被调动过去，人手短缺，建筑费也水涨船高。他表示双林寺的修建经费来自善信，不能随便花，所以一拖再拖，等到两赌场在2009年建好后才继续开展修建。

新科大建筑与可持续设计助理教授杨茳善表示，本地已找不到维护古建筑的工匠，各方也没意识去栽培这类专才。

他说，目前本地古建筑若要进行维修工程，都需从中国、台湾引进相关专业人才，可是由于古建筑维修仍归类在建筑领域，所以这些工匠只能以建筑业的客工身份进入我国。不过，若要古建筑的工匠具备经验和良好技术，通常年龄会比较大，可是这样他们又需面对申请门槛时的年龄限制。

就算这些工匠成功申请到准证，他说这也只能作为单次修建工程的人力资源，只要工程结束他们就得离开，让古建筑的日常维修面对无人可用的窘境。

“古建筑若能定期进行修复，长远来看也就无需要做大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