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一生,妙手成春——访成春农场两代掌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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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特写

我国高达九成粮食从国外进口,包括每日食用的鸡蛋。新加坡因国土狭小、人口密集,谈到农业,往往让人觉得难有作为。

尽管如此,仍有许多本土农夫,十年如一日默默耕耘,希望助岛国实现部分自给自足。

在林厝港一隅,就有这么有一户鸡农,近30年来不断提升,朝高科技高产量的农场迈进。

他们是成春农场的许家,以“新鲜一生”为经营理念,体现对鸡蛋品质的追求,和经营者对自身的期许。

本期《大特写》,带你走一趟成春农场,体会本土农夫如何以新鲜心态应对不同挑战,不断与时俱进,为我国农业增值“保鲜”。

引进新科技

我国基础设施统筹部长兼交通部长许文远曾形容,未来农场应具备高科技、创新力、生产力,并高度密集化,以更少资源完成更多的事。

他说:“新加坡农业领域虽小,但我们仍可为粮食保障做出贡献并发挥作用。”

要实现此愿景,首先得靠政府从政策层面支持农户。农粮局就刚在6月宣布,将农业用地的租约恢复为20年期限,鼓励业者引进新科技,做出长远规划和投资。

但更重要的是,国人也须对农场改观,了解当今农业已不仅仅是“脚踩泥地,弯腰蛮干”的体力活。它要求的是智勇双全的掌舵人。

本土老字号蛋商成春农场,就是最佳实例。它成立于1987年,当年已是我国首家全面自动化的高科技养鸡场。

经过29年拓展,成春农场如今拥有36英亩养鸡场,饲养70万只鸡,日产50万个鸡蛋,约占本地总需求量的一成。

“成春”更成为家喻户晓的鸡蛋品牌,只要是新加坡人,必定见过“徒手捏蛋黄”的经典广告画面。

但多数人并不知道,成春农场一路走来,历经坎坷艰辛。

无论创业之初从国外引进鸡笼,招致同行批评质疑,或是2001年因鸡粪臭味,面临去留两难抉择,成春农场遭逢的挑战一波接一波,却总能绝处逢生。

这背后,除了有第一代创办人许瑞来(72岁)的智慧和努力,也有第二代的坚持和传承。

成春农场的故事,既是一个家庭故事,也是我国农业成长、受挫、转型、再生的缩影。

当年鸡粪味引发民怨

1987年,许家标下双溪登雅科技园一块10.4公顷(约25.7英亩)的农地,从猪农转行为鸡农。

该科技园位于蔡厝港一带。许瑞来的幼子、成春农场执行董事许耀昆(40岁)忆述,80年代末,农场附近全是森林,但随着公共住屋兴建,渐渐能从农场望见组屋区。

到了2000年,森林逐步铲除,农场与组屋间丧失天然屏风,鸡粪臭味随风飘至住宅区,影响蔡厝港和油池居民。

在居民此起彼落的抱怨声下,政府2001年一份公文下来,要求科技园的四家养鸡场,在两个月内决定去留。

停业者可获赔偿金,继续经营者却须在一年内提升农场设施,把开放式鸡寮改成密封式,并装置空气洗涤器,过滤鸡粪臭味。

当时,三家养鸡场选择放弃,获得100万至350万不等的赔偿金。唯有成春农场决定留下。

可是,要将开放式鸡寮都改为密封式,投资额至少介于700万到1000万元。许瑞来当初创立成春农场已投入1400万,还没回本,却得再投入一大笔钱。

许耀昆坦言:“那时租约只剩下六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延长的机会,却要做出这样重大的投资,真的是很痛苦的挣扎。”

15年前,面临去留两难的痛苦抉择,三家养鸡场选择结业,唯有成春继续经营,许耀昆说,这归功于父亲的坚守。

已步入古稀之年的许瑞来,祖籍福建安溪,父亲许春是第一代移民。许瑞来在11个手足中排行倒数第二,上有四兄五姐,下有一弟。

他受访时忆述:“我从小没有念书,18岁考到执照,就去驾卡车送饲料,在克拉码头取货,送到全岛各地。”

但许瑞来自认有个“取巧的头脑”。“我们送一车货,工钱才几块,还要搬到半死,那个做生意的(老板),嘴巴一开、讲几句话,就能赚到很多钱,我们就跟他学。”

“社会大学”让许瑞来磨练出敏锐的生意触觉。许家上世纪50年代从杨厝港甘榜的小农户起步,豢养200多只猪,还经营饲料厂,为其他农户供应饲料。

许瑞来犹记得,当年家族成员多、大家其乐融融的场面。“我们经常下厨一起吃,一顿晚餐就有四五十人。”

许家还经营杂货店,称为“许成春号”,取自许瑞来父亲的名字。这就是成春的前身。

70年代,政府逐步淘汰养猪业,小型农户越来越少,饲料厂也渐渐没了生意,促使许瑞来在1987年转向高科技养鸡业。

许瑞来说,2001年,鸡粪臭味问题最严重时,当局经常派人调查臭味来源,“白天也来,半夜也来,真的很惨”。

即便如此,他从未想过停业领取赔偿金,一方面是顾念甘榜情,一方面是认识到,农产品对国家的重要性。

许瑞来说:“以前大家以为,新加坡什么都能进口,不种米也有米吃,不养猪也能买到便宜的猪肉,为什么要有农业?”

“但钱不是万能的,当全球面临粮食短缺时,人家不卖你就是不卖你,有钱也没用。所以,农产品是重要的,食品来源是重要的。我们就是坚持到底,打死不走。”

禽流感来袭 马国鸡蛋禁入境 本土养鸡业绝处逢生

面临土地租约2007年到期,成春尝试向政府申请新地,但2004年的禽流感危机再度导致人心惶惶,成春甚至被暗示去“算账”,重新考虑赔偿金事宜。

直到同年8月,马来西亚确认禽流感,新加坡全面禁止马国鸡鸭、鲜蛋和相关产品入口,蛋价更从一角三分暴增至三角八分。

当时,我国七成鸡蛋从马国进口,新加坡一下子断了货源。

许耀昆说:“我还记得,有人冲到农场来一定要鸡蛋,我们不给,就非常非常生气。我们送货的时候,鸡蛋还会被人偷,结果每辆车都要买一个锁头。”

他表示,国人因此产生危机意识,政府也开始对农业改观,叫成春农场不必“算账”了,反而要他们呈报鸡蛋产量和饲料库存等数据。

成春农场也在2006年申请到一块新地,步入新发展阶段。

修建新厂成本贵 经济危机变转机

经过一番努力终获新地,成春农场解决了延续的问题,却又遭遇第二次危机。

当年,正逢中国大举筹建2008年奥运会设施,新加坡也在建设两大综合度假胜地,导致沙石等材料严重短缺,建厂成本因此高涨。

许瑞来说:“马国和印尼的沙不能出口,同时其他材料价格上涨。买铁铁贵,买木木贵,连泥土也要买。”

成春农场无法按预算兴建新厂,唯有搁置计划,所幸2008年金融海啸让建筑成本滑落,建厂计划才得以顺利进行。

尽管如此,成春在2009至2010年间,逐步从旧厂迁往新厂,仍感到相当吃力。

当时,旧厂鸡蛋产量减少,新厂却还没步上轨道,为确保市场供应不受影响,成春农场有两三个月24小时不间断运作。

许耀昆说:“鸡蛋短缺时,连司机也得在奇怪的时间送货,天黑才能回家。”

测品质查裂痕 轻拍16次拍照16张

许耀昆表示,在新加坡经营农场,只能走高品质路线,不能以价格与邻国竞争。

“因此迁厂时,我们尽量规划好,引进最新最好的科技,这是唯一能在新加坡生存的办法。”

农场目前有18间鸡舍,整齐排列,共三条输送带贯穿整个农场,分别输送饲料、鸡粪和鸡蛋。

其中鸡蛋从鸡舍送往分级室,由员工先将严重破损的挑出,以免蛋液污染其他蛋。

之后,鸡蛋送入自动分拣机,边旋转边由机器从不同角度拍下16张照片,通过电脑比对,淘汰沾有鸡粪、蛋液的鸡蛋。

此外,鸡蛋还得以特殊仪器轻打16次,通过声音探测是否存在微裂痕。

许耀昆解释:“只要有微裂痕,细菌就很容易进入感染鸡蛋,使它发臭。”

接着,鸡蛋还得通过紫外线消毒,通过血斑探测器检查是否内含血迹。

他透露,鸡蛋自动分拣机可在一小时内,检查12万6000个鸡蛋。

过关斩将后的鸡蛋,会按重量分类、印上标签,包装好后再送往超市,整个过程只需约四小时,确保鸡蛋新鲜。

优质饲料到福利笼 妥善照顾鸡一生

成春农场“新鲜一生”的标语,也包含鸡只的一生。如农场内就设立饲料厂,据鸡只的营养需求调制不同配方。

许耀昆说:“鸡跟人一样,小时候,需要多点蛋白质,年龄大了,就需要多点钙质。饲料分量也是根据鸡只的年龄需要,年轻时要控制食量,到了产蛋高峰期,就可以一天吃上八餐。”

他透露,饲料约占农场的七成营运成本,但由于成春选用最优质的原料,甚至不惜远从阿根廷等国进口,成本比同行稍高。

但许耀昆说:“我们正是要把鸡蛋做得与众不同,才能为鸡蛋打造品牌。”

农场也重视鸡只的生活环境,去年起从意大利引进福利笼。

许耀昆说,传统格子笼,每笼可豢养八只鸡;相比之下,福利笼大了约五倍,但每笼只养30只鸡,提供更多活动空间。

此外,福利笼还设有供鸡只栖息的架子、磨爪设备,和产蛋的暗室,比传统笼子更符合鸡只的自然习性。

经典广告画面 ‘徒手捏蛋黄’

许瑞来育有三女一男,除了幼子许耀昆,三个女儿也在农场帮忙,协调营销部、采购部和农场管理等方面。

其中,许耀昆大学时修读商业管理系,毕业后就加入成春农场。

他坦言,尽管打理农场多年,内心始终充满矛盾。

“成春是父亲的心血……他懂的东西这么多、经验这么好,我们不做下去就觉得很可惜,但做了又觉得很辛苦。”

许耀昆认为,父亲对四姐弟最大的影响是,对他而言,没有不可能的事。

例如,许瑞来早在1989年就想到为鸡蛋创立品牌和打广告,却被同行乃至亲戚朋友质疑。

有同行就问他:“鸡蛋就是鸡蛋,这么便宜,利润又很薄的东西,也需要打广告吗?”

许瑞来当时答说:“面包可以打广告,鸡蛋为什么不可以?”

为突显鸡蛋的新鲜度,“徒手捏蛋黄”因此成了成春农场多年来的经典广告画面。这是由于鸡蛋越新鲜,蛋黄就越不易破损。

许耀昆说:“父亲看东西跟常人不一样,有些目标,我们认为无法达成,但他说做就做、没有回头路,还推着我们去实行,让我们不轻言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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