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咖啡角落经营凝聚力——访人协总执行理事长

生活进行中

下周一（16日），现任人民协会（人协）总执行理事长洪合成博士（56岁，BBM），将卸下担任近四年的人协职务，出任文社青部副常任秘书，并同时出任慈善总监和合作社与互助部注册局执行司长。

总是微笑着出席各类场合、与社群打成一片的洪合成，不单人脉广、阅历丰富，还是个说故事高手。

本期《生活进行中》，本报邀洪合成跟大家说故事，谈谈在警察部队、保健促进局、人民协会前后服务超过30年的几个难忘故事，总结与分享心得。

洪合成与同龄妻子（家庭主妇）育有两儿，27岁长子是律师，25岁幼子是医生。

他在警队近25年，当过中央警署署长、刑事侦查局副局长，过后调任保健促进局局长两年多，并当了三年九个半月的人协总执行理事长。

日前在劳明达一带的人协总部受访，他多次强调，自己的“咖啡仔”出身。

他说，已故父亲（1988年过世）当年在直落古楼一带打理咖啡店，他在五个孩子中排行老三，兄弟姐妹一辈子都在咖啡店工作。

12岁那年，洪合成开始当咖啡仔。有一天从清晨7时学当咖啡头手，泡到下午2时，父亲把他叫了过去说：“你不及格。你泡的咖啡和茶，许多客人只喝半杯。”

他听了很难过，过后已故母亲（2008年过世）安慰他说：“不要紧，这不是世界末日。你没有当咖啡头手的天分，就往当财副（书记）的天分发展啊。”

过后，母亲让他值班当咖啡仔的时间，减半到四小时，要他好好读书。

结果他发奋图强，在邻里学校毕业后，到新西兰的大学考获会计学士。

他感恩地说，母亲当时借钱给他出国留学，他也半工半读，先后到餐馆洗碗、调鸡尾酒、到制革厂洗牛皮羊皮，过后争取到奖学金，完成学业。

笃信终身学习的洪合成，过后也先后到麻省理工学院深造拿到硕士、到哈佛商业学院修读进阶高级管理课程，并在去年考获南洋理工大学的博士学位，精专于教育学和管理学。

虽然当不成咖啡仔，但洪合成在咖啡店学到的功课，令他终身受用。

他说，从小在咖啡店听人公开谈话，享受那种有话直说、互相学习交流的氛围。

过后，他先后在刑事侦查局、保健促进局和人协总部，设立了“咖啡角落”，作为非正式的会议室，鼓励与会者不分级别，人人都可自在地提出看法。

他说，刑事侦查局的咖啡角落“起初没人来，警员看到长官就起立”，后来他强制举行非正式会议，以身作则不分级别听取意见，也不设议程，脑力激荡凝聚共识、鼓励大家提出解决方案，从而提供一个大家畅所欲言的空间。

“努力做到最好，回头看就没有遗憾”，是洪合成的自我期许。

洪合成说，人协的最大使命，就是不分族群地凝聚国人，了解人们的担忧、关切和期愿，以及清楚解释惠民政策。

他难忘2013年烟霾来袭时，为了帮助弱势家庭更好地面对严峻的空气污染情况，人协动员5000多名基层领袖和义工，包装了3万个爱心包，分派给全岛各地的老人家、行动不便、独居生病的居民，让他们在预期还将持续的烟霾中应付至少三天。

“当时，所有超市和药房的口罩都卖完了。虽然如此，当我们分派口罩给一些老人家，他们还好心地要求我们拿去分给更需要的人。我深深被感动。”

他也指出，世界越来越多元，必须聆听民众的心声，争取求同存异（agree to disagree）。

在解释惠民政策方面，他提到人协册子“问问咖啡友”（Ask Kopi Kaki）系列，通过“医食住行”主题，以居民为中心地解释各样切身政策，希望做好“最后一里路的沟通”。

面对未来的挑战，回顾超过30年的公共服务生涯，他自问只要努力做到最好，回头看就没有遗憾，只求继续贡献一份力，让新加坡同胞们“睡得安稳、吃得健康，活得快乐”。

洪合成说，人协的使命是凝聚民心、动员国人不分族群地团结一致，这需要领导的智慧。而他在警队的经历，就塑造出他在人协提倡的集体领导、学习担当和挑战常规的领导理念。

1998年，洪合成被委任为中央警署署长。一个月后，与警察总监开会，数据显示中央警署罪案率在七大警署中“居首”。

当时警察总监问他有何对策，他回途中决定，不要从上而下地吩咐下属解决问题，而是通过分享愿景，建立集体领导和共商对策。

抵达警署后，他请团队到咖啡角落，召开非正式会议。

他向大伙儿展示罪案数据，为各单位提供具体资料，并邀请大家商讨如何降低罪案率。

让人意外的是，负责体能训练的警曹，提出了创意方案。

针对某工业区发生好些破门行窃案，他建议与其到东海岸进行体能跑步训练，不如改到高罪案区跑步。

这样，既不增加人力，也没额外加添警员的压力。

过后，警探要求跑步的警员，戴上显眼的“警察”标签，并刻意留下“空洞”，然后安排警员在该处埋伏。

结果，窃贼自然避过警察跑步的路线，到警员少去的地方干案。

就这样“引君入瓮”，半年后中央警署罪案率降到第二低，破案率最高，获得“遏制罪案者”（crime buster）的美誉。

三年后的2001年，洪合成被委任为刑事侦查局（CID）副局长，三个月后局长放假，他担任代局长，在和妻子看电影时，接到指挥室来电，通知发生绑架案。

绑架案在本地难得一见。他马上在电影院“丢下”妻子，赶回刑事侦查局指挥行动。

没想到，他指挥到一半，突然失去所有线索，追踪不到绑匪的下落。

“当时警察总监正与我通电话，而警察总监的另一条电话线上，是他的大老板。”

他形容当时“代志大条”（福建话，指大件事），犯错的是一名20年资历的优秀刑警。

“他歉声连连，准备接受责怪。当时，我可以简单地写份报告，让他承担过错；或把焦点重新放在侦破绑架案。”

最后，他决定动员团队力量，研究绑匪的生活习惯，结果成功捉到绑匪，肉票毫发无损获释，也起回99.5％的赎金。

“这起案件教导我，维持团队士气是重要的。学习担当，意味着勇于照顾下属，保持冷静，并看重大局。”

1999年，当了一年中央警署署长后，他接到好多居民投诉，在美芝路黄金坊一带的组屋底层，出现很多垃圾，尤其在周末过后。

后来发现，除了有居民不注意环境卫生，这问题或许也跟客工星期天聚集聊天，过后忘了清理垃圾有关。

他说，“传统”做法是跟环境局合作，开罚单处理；或跟建屋局联手，封锁不让人使用该区组屋底层。

“但那只会错置（displacing）问题，而非解决。这些客工平日为我们造屋铺路，我们很感激。我们理解他们周末也需要去找朋友和买日常用品。”

于是，他的团队决定采取社区解决方案，约了居民委员会、商家、客工和当局代表，“喝了好几轮咖啡”，聆听彼此观点、建立互信后，决定在附近找一片地，建成多元用途球场，让客工玩籐球等运动。

当局利用此平台，与客工分享本地风土民情、社会规范。“没多久，许多客工自愿当‘大使’，与同乡分享新加坡的文化。”

“过后，社区关系融洽到一个地步，客工也邀请居民一起玩籐球！如今，客工宿舍已提供这些休闲活动设施，让客工享受其中。”

“重要的是，要灵活应对，不要依赖一刀切的解决方案，要跟着潮流走，勇于改变。”

洪合成说，警察保障安全、保健促进局推广健康、人民协会促进凝聚力，看似截然不同，其实息息相关。

他回顾警察生涯、在保健促进局和人民协会掌舵的岁月，领悟到三个共同特性，或“公分母”（common denominator）：明确的目标、服务的热忱、授人以渔。

他说，从前有个长官，请警员扛锄头挖洞，10个又10个地挖，挖到100个洞时，警员气得抛下锄头，埋怨长官为何那样罚他。

但如果长官告诉警员，怀疑地下有尸体，警员就算挖500个洞，也心甘情愿。

“如果目标明确，不单会正确处事，也会做正确的事。”

他举例说，多年前孩子获颁教育储蓄奖学金，他很兴奋地提早一小时到联络所领奖，结果因人太多，等了一小时，舞台上的颁奖礼已结束，最后只能再排队45分钟，到柜台“领奖”。

时过境迁，这些年人协强调“以民为本”。2014年，当他以人协总执行理事长身份观礼，发现这回进步多了。

他说，如今分小组进行，只需排队15分钟，孩子们上台领奖和拍照前，还有年轻人带他们讨论和反思“谁帮助我赢得这个奖”。

“我清楚记得，一个小五女生，领奖前向全场鞠躬，再转过身来拥抱母亲，说‘妈咪谢谢你’，引起全场鼓掌。”

他说，这就是教育储蓄奖的意义，不单追求学术卓越，也要灌输感恩和纪律的价值观。

洪合成说，服务的热诚，就是要真心造福人群。

他2011年当上保健促进局局长后，为了提高国人的保健意识，大力推动委任1万名保健大使，鼓励人们体检和保持健康生活。

他犹记得五年前在黄埔推动免费体检，一名61岁大叔一直在旁观，但拒绝接受体检，一名女义工努力劝服他去体检，结果发现血压高达200以上。

当时医生说，按他的情况，恐怕一激动就会中风，便赶紧转介到附近综合诊疗所跟进。

他说，至今五年了，最近还看到大叔经常参加民众俱乐部的轻步快走（brisk walking），令他感到很欣慰。

他也举例说，为了推动国人吃得健康，他决定从最大众化的小贩中心着手。

在许多人的观念中，健康等于“不好吃，又贵”，他的团队就请大厨指导小贩们，如何少盐少糖少油，依然烹煮得美味。

同时，也通过集体采购，降低食材价格。

他说，后来一个采纳健康饮食的小贩中心生意提升15％。据彭博社2012年报道，新加坡荣登世界最健康国家，并指出保健促进局扮演主要角色，推动国人健康过生活。

洪合成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许多长者奔波劳碌大半生，“他们种树我们纳凉”。

他在进行家访聆听老人家的心声后，发现许多人有着未圆的梦。于是推动成立乐龄学苑（Senior Academy），让长者们学习唱歌跳舞、插花、理发、上网等生活技能。

他说，人协成立乐龄学苑，希望确保长者们活得健康有尊严，并有活跃的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