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


去探望天明时,他就坐在客厅里,背对大门口,身旁放置一台供氧机器。


天明的气色不是很好,明显消瘦许多。他本来就瘦,和我等高的身材,仅得50多公斤,那天见到他,40公斤还不到。这场大病确实折磨了他。


跟他谈话,他喘得厉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手上拿了一叠文件,告诉我送去英国检验的报告出来了,那是特发性肺纤维化病症,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病症。


记得前年四月他退休前,因为咳得厉害,他曾到医院做了一次检查,医生告诉他,肺部有气泡,当时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过后他就退休了。


后来知道他一直在看医生寻求医疗,进进出出医院多次,想知道自己患的是什么病,但本地医生一直找不出他的病因。


他有一套治理法


去年六月初,再次通过简讯联系他,他却在简讯里这么说:“我现在已成废人,出入坐轮椅,很多日常生活不能自理,老婆拿半年无薪假形影不离照顾。”


看了我心里着实难过。我去探望他时,天明太太林毓芳就在身旁,24小时照顾他。他太太告诉我,天明因为喘得厉害,走路都有困难,从客厅走到房门口,短短三四米路,就要走上半小时。


我和天明很早就认识,曾在一起当兵,算是老战友。当时我们同在一个兵营里,同属于工兵部队,就是那种开路、造桥、铺地雷的兵种,有不少人还戏谑,我看起来比较像工兵,他一点都不像,因为他瘦削的缘故。


在服役时期,他比我早一年,隶属于不同的连,但在战备役里,我们经常碰在一起训练演习。当时他是上士长,做事非常认真,常以身作则。要知道,战备役最难就是带领下属工作,经常要三催四请,喊破喉咙,才叫得动他们动手。


天明有他一套“治理”方法,每当任务分配下来,他二话不说就率先动手,然后再发号施令喊下属工作,下属看到上士长这么卖命,大家也就不敢怠惰。他在下属心目中,是属于那种“On”的上司。


是战友也是饭友


几年前,天明从《早报》转来《晚报》当执行编辑,我们有缘再成为战友,一起在新闻前线冲刺。他也是我的饭友,若和我一起值班,报纸清样后,一般上都会一起去吃午饭。


在饭桌上,天明谈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当兵话题。不知为什么,天明对于那段服役和战备役的时光,总有说不完的故事,而且如数家珍,许多细节段落,人物事件,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或许那段时光,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天明已经走了。去年圣诞节后一天,一位同事传来简讯,说天明当天凌晨去世,大家错愕万分,不敢相信刚离休的天明已经走了!


现在,每每经过他的坐位,心里都会激起一丝丝记忆涟漪,昨天他还坐在那里,今天斯人却已逝去。他对新闻的执着认真,对下属的苛责严厉,做事处事果断快捷,犹如历历在目……安息吧,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