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面对 亲手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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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特写

“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但单亲妈妈面对的挑战,跟所有的妈妈一样吗?无论未婚、离婚或丧偶,单亲妈妈除了得面对分离的痛,还得孤军作战照顾孩子,确保他们身心健康。社会及家庭发展部数据显示,本地每14个家庭就有一个单亲家庭。单亲妈妈在房屋、工作、照顾孩子和心理方面,都面对重重挑战。胡淑桢、安娜和珍妮都是单亲妈妈,本期《大特写》通过三人的真实故事,让大家了解单亲妈妈生活中的心酸曲折,感受她们为孩子展现的顽强意志力。

因怀孕而喜悦,因被背叛而愤怒,因艰难而崩溃,因孩子而坚强,这些许多单亲妈妈共同的心路历程,每阶段的情绪犹如过山车般,起起落落。胡淑桢(40来岁,客服人员)10年前喜迎女婴,当时婚姻美满的她辞工全力照顾孩子。

不料,女儿六岁时,开补习中心的丈夫,竟与19岁女学生搞婚外师生恋。她说,当她发现并质问时,丈夫毫无歉意地承认,没打算挽救婚姻。

尽管心情已崩溃,但为了让女儿有完整家庭,胡淑桢尝试容忍,过后丈夫得寸进尺,把小三带回家一起住时,她也忍辱接受。

“我希望女学生看到我们一家后,会主动退出。我也想改变丈夫,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对女儿也有责任。” 但同住一年后情况没好转,她毅然决定离婚,独自带女儿离开畸形的成长环境,开始单亲妈妈的艰难生活。前夫已跟现年23岁的女生再婚,育有两儿。

像胡淑桢一样的单亲家庭,占本地家庭的7%,即每14个家庭就有一个。去年,48%单亲家庭由离婚或分居的家长组成,另外52%是丧偶或未婚家长。

多年来,无论议员或非政府机构,各界人士都尝试为单亲家庭发声。

去年,国会宣布未婚妈妈同样能享有16周产假,孩子也能获得儿童培育户头和3000元起步津贴,对此各界纷表欢迎,但也有人担心,这会被误解为支持女性成为未婚妈妈。

只想被公平对待

重重挑战跨越了一关,接下来仍有许多问题等着单亲家庭去克服。最显著的问题是房屋。

妇女行动及研究协会(AWARE)早前对此进行调查,显示95%单亲妈妈在寻找组屋的过程中面对挑战,当中48%在寻求议员协助后,仍无法找到可落脚的组屋。

今年才办好离婚手续的空姐珍妮(33岁,假名),目前仍住在父母的三房式组屋。

她带着五岁儿与姐姐同房,虽然暂时有庇护,却渴望给儿子自己的家。 “儿子不可能一直跟我睡,也需要自己的空间玩耍做功课。三个人挤一房间,空间不够用。”

未婚妈妈安娜(33岁,假名,秘书)也有同感。怀孕后,前男友推卸责任,自己又申请不到房子,孤苦伶仃的她只好投靠父母。

虽然家人为她让出一间房,但空间仍不足。“宝宝的用品太多了,有摇篮、玩具、奶瓶……位子不够,东西全乱成一团。”

由于未婚,安娜和儿子并非“核心家庭”,得等到35岁后才获准买屋,她上诉后终于获准买屋。

安娜访问中直问记者:“除了信错男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歧视我?”

她透露,怀孕时独自看妇产科医生,见到周围都是结对成双的夫妇,加深她内心的孤独和失落感。

安娜说:“我们要的是跟已婚母亲一样有平等待遇。”

谈房子:常搬家 环境挤 拥屋不容易

“我要孩子有个稳定生活,我要他有个家,有自己的空间玩耍做功课。”

家,对安娜和三岁半的儿子来说非常珍贵,却得来不易。据建屋局条例,未婚妈妈不能组成核心家庭,要等到35岁后才能以单身身份买屋。挺着大肚子找房的安娜,只好住进父母的五房式组屋。

然而,住家只有两间房,弟妹只好让出房间给她和宝宝,分别睡客厅和父母房。没了私人空间,家庭难免出现摩擦。

安娜没放弃,她上诉后成功申请到三房式组屋,但无法获任何房屋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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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有更多时间照顾心灵受创的10岁女儿,离婚妇胡淑桢只当兼职工,因此经济拮据。(李熙爱摄影)

 

国家发展部数据显示,从2014年至2016年,约100名35岁以下的未婚父母上诉,要与孩子或家人购买组屋,当中20%获批准。安娜就是其中一个。

仍住父母家,带着五岁儿子与姐姐同房的离婚空姐珍妮则忆述,孩子出生一年后,她觉得前夫不尽责,两人闹得不愉快而决定离婚。

据规定,夫妻得分居三年后才能离婚,所以她今年刚办妥离婚手续。但珍妮发现,离婚后的三年内只有其中一方能买预购组屋,若要跟孩子联名买屋,必须获得另一方同意。

“我们都已经撕破脸皮,不欢而散,怎么找他谈?若他不同意,那要怎么办?”

AWARE倡导与研究主管陈思玉日前受访时曾说:“单亲家庭面对等候时间长、须常搬家、住屋环境过于拥挤和经济拮据等挑战,因此应制定更明确、更具包容性的条规。”

飞跃家庭服务中心执行主任凌展辉也认同,“家”对成长中的孩子很重要,但他认为房子大小并不是问题,最重要是家庭融洽,让孩子感受到家是避风港。

谈工作:多花时间赚钱 还是多陪孩子?  

要花更多时间赚钱,还是看好孩子,是单亲妈妈面对的两难选择。

胡淑桢透露,因为女儿被父亲忽略,她得多花时间陪她度过低潮期。为此,胡淑桢放弃找全职工,选择在美甲店当客服人员,周日下午工作五小时,上班前准备孩子上学,下班后再赶回家煮饭、教女儿功课。

因为兼职,她的月薪只有800元,虽然还有加上前夫的300元赡养费,及政府的补贴,手头仍然紧得很。

胡淑桢说,如今能做的就是训练女儿独立,好让她明年全职工作。

全职空姐珍妮则说,值班时经常好几天见不到儿子。“刚开始很心痛,但没办法,我一定要找‘面包’,当空姐薪水也不错,能更好地抚养孩子。”

她为了多陪儿子,尽量选择较短航班。飞国外时,儿子就交由母亲照顾。

母兼父职,面对很大经济压力,凌展辉指出,单亲妈妈很容易感到疲惫。没有伴侣陪伴或共同做决定,也容易感到寂寞空虚。

“我们都会告诉单亲妈妈,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心,才能照顾孩子,千万别把负面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

谈孩子:内心受创 变得叛逆

10岁小女生一直无法明白,多了两个继弟后,最疼爱他的爸爸为何突然不管她。她心中充满愤怒与困惑,只知道拿笔在照片上涂掉继弟的脸,发泄内心不满。

胡淑桢透露,女儿向来很黏父亲,离婚后也一样。然而当两岁和数个月大的继弟弟出生后,女儿渐渐被冷落,父亲不接她电话,连她生病入院也没来看她。

“她难过地问我,爸爸为什么突然改变,因为她无法接受被最爱的人忽略,连我们大人都会崩溃,小孩更不用说。”

为了引起父亲注意,女儿在学校捣蛋,趁校方约见父亲时见他一面。此外,一直解不开心结的她无法专心上课,成绩退步,还出现自残割腕行为。

胡淑桢难过说,女儿一度责怪她拆散她和父亲,气说“我喜欢爸爸比较多”。

珍妮的五岁儿则恰好相反,他似乎怕父亲,也不喜欢父亲讲母亲的坏话,经常到父亲家之前会大哭。

“儿子觉得是我逼他去父亲家,但没办法,法庭规定儿子每周两次得见父亲,我不可能不带他去。”

凌展辉表示,年幼孩子或许无法明白或接受,父母为什么不在一起,因此容易封闭感情,甚至变得叛逆。

珍妮说,她会这样跟孩子解释:“我告诉儿子,你很幸运,有两个家,有很多人疼爱你。”

凌展辉强调,最重要的是让孩子知道,他永远都是爸妈的孩子,有事爸妈会陪在他身边。

希望寄托儿子把他当‘替代丈夫’

没了丈夫,也不敢再相信男人,有些单亲妈妈干脆把希望和感情转移到儿子身上,把儿子当“替代丈夫”。

受访辅导员表示,这现象其实虽少人谈,却相当普遍。

资深辅导员王其俊说,在一起个案中,七旬单亲妈妈几十年前离婚后,与儿子相依为命。儿子结婚后,母亲竟吃媳妇的醋,不准夫妻锁房门,好让她能随时“巡房”。他说,夫妻在房内亲热时,母亲好几次都突然闯入。

最离谱的是,50多岁的儿子渐渐不跟妻子睡,反而与母亲同床共眠,母亲还把房门锁上,不让媳妇或孙子介入。

妇忍无可忍,最终离婚收场,成了另一个单亲妈妈。

翱翔辅导中心主任袁凤珠表示,若单亲妈妈没妥善处理失去伴侣的心理创伤,可能间接影响孩子的生活。

她说,单亲妈妈的孩子可能会因为习惯,没察觉自己被母亲控制。除了不敢得罪母亲,也怕不听母亲的话就是“不孝”。若处理不妥,儿子可能会有“恋母情怀”。

她举例说,有母亲为了要已婚儿子多探望她,经常申诉发烧或不舒服。儿子为了“尽孝”,只好多到母亲家,经常留妻子一人在家。

但就算一周探望三次,母亲仍觉得儿子不孝,儿子因此感到愧疚。

袁凤珠表示,辅导员会慢慢引导单亲妈妈们走出自己的世界,把目光投得更远。“我们会问她,若儿子不结婚,当你去世后,难道要儿子孤独生活吗?”

议员:以孩子为中心 社会应包容未婚妈妈

专家和议员认为,凡事应以孩子为中心,别让孩子无辜吃亏。虽然社会不鼓励当未婚妈妈,但若发生也应体谅接受,迈向更包容的社会。

麦波申区议员陈佩玲和国大社会学系副教授陈恩赐都认同,孩子是无辜的,单亲妈妈要以孩子为中心,让他们在稳定家庭环境下长大,有同样机会发挥潜能。

社会及家庭发展部发言人答复本报询问时表示,不论父母婚姻状态,每名孩子都可获新生儿保健储蓄补助金、托儿服务津贴和外籍女佣税务优惠,并可获社会援助、教育和医疗津贴。

至于丧偶和离婚的单亲父母,可享有的福利与已婚父母一样。此外,政府最近也扩大产假和儿童培育户头政策,将未婚妈妈和孩子包括在内。

对义顺集选区议员黄国光来说,让未婚妈妈拿产假,意味社会已迈前一步,让单亲妈妈感受到被社会包容和接受。

他说:“若能踏出多一步,把未婚妈妈和孩子也视为核心家庭,社会就能慢慢解除对单亲妈妈的负面印象。” 然而,有国人认为,若政策“太接受”未婚妈妈,就无法起阻遏作用,生怕更多人选择踏上这条路,制造更多单亲家庭。

对此,黄国光认为,国人不会因为政策放宽而去当单亲妈妈,单亲是迫不得已的选择。陈恩赐则说:“我觉得国人不会鼓励女子当未婚妈妈,但若发生了,也有越来越多年轻人更愿意接受,或至少保持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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