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少女沦为性猎物”的法庭案件近期频频见报,案情令人瞠目结舌。


12岁女童通过面簿结识青年,不久后发裸照给男方,还同意男方拍摄性爱过程;中学女生担心失去网上认识的“男友”,不惜献出贞操,结果染上性病……


吃惊之余,更教人忧心的是背后更普遍的社会暗流。貌似平静的海面下,潜伏着巨大而沉默的冰山。


新媒体时代弥漫着各类性资讯和观点,少女稚嫩的心灵难以控制早熟的躁动,稍有不慎就可能深陷其中。


本期《大特写》邀请两名女生现身说法,揭露如何一步步落入性陷阱,继而付出伴随一生的代价。让我们一起聆听并关心这个脆弱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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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在15岁那年怀孕,女儿目前已五岁,家庭成为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庄耿闻摄)


个案①:诞女顿失同龄人自由


思思(化名,21岁)首次见到男友,是在一次跨校同学聚会上。


七年前,刚升中二的思思,在人群中觉得有些尴尬,直到男方走上前搭讪。对方大她一岁,两人来自不同中学。两人先在推特互相关注,后来经常通过短信聊天,一个月后就正式成为情侣。


经过半年热恋期,男友主动要求与她做爱。“我当下就拒绝了他,他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声道歉。”


但没过多久,这两名未成年少男少女,抵不住对性的好奇,在你情我愿下发生性关系。从每周一次,到几乎每天一次,有时采取保护措施,有时也没怎么在意。


思思透露,起初觉得愧疚,仿佛内心有把声音不断重复说:“你不该这么做。这么做是不对的。”


她没勇气找父母或朋友谈论性事,只能向男友袒露心声,得到的回应是“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


15岁那年,思思发现连续四个月没来月事,忐忑不安地向死党透露内心的忧虑。


死党偷偷买来验孕棒,让思思在男友家中测试,结果显示她确实怀有身孕,吓得当时在门外等候的男友不知所措。


思思说,她其实不太确定“应作何感想”,隐约觉得一丝雀跃,也许是源自对迎接新生命的热忱,但她确实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母亲带着她到竹脚妇幼医院进行第一次产检时,医生说宝宝非常健康,她听后松了一口气。“只要宝宝健康,我就一定会坚持把她生下来。”


但还没离开医院,母女俩就迎来两名警员,要求她们前往广东民警察大厦配合调查。


走进警局的瞬间,思思清楚知道自己犯了错。“调查人员提了许多问题,确保我不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发生性行为。”


轮到母亲录口供时,思思躲在门外偷听。她听见调查人员在征询母亲的意见时,提供了三项选择:对男友进行提控、将他送入男童院、给予警告。


母亲选择了最后一项。


‘我做的事情大家都在做’


从小在传统华人家庭长大的思思,在面对“为什么同意发生性行为”的问题时,不免觉得难为情。


良久,她徐徐回答说,念中一时就听友人提及各自的“房事”,既然别人都在做,也不见得惹出什么麻烦,自己也觉得“不妨一试”。回想初尝禁果的情境,她认为可以理解男友的性需求。“毕竟男生上网接触到的那类资讯比较多,在那个年纪对性也特别好奇。”


那未成年两性关系的“度”在哪里?思思说,关键是双方必须互相尊重,若任何一方不情愿,就应划下界限。


但她强调,无论是否你情我愿,她从不鼓励未成年性行为。过来人的经验让她切身体会到,对那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来说,实际的后果根本无从想象,也无力承担。


在宝宝出世的那一刻,她真真实实地感受到,未来人生的蓝图已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去学校,改在家中自学;考完N水准后迫于经济压力,每天做文员和销售员两份兼职;下班忙着照顾幼女,煮饭、换尿布、哄孩子睡觉……


“没时间看电视、玩游戏、参加朋友聚会、去旅行……我失去了许多同龄人正在享受的自由。”


压力大的时候,她会坐在客厅沙发上啜泣,眼泪流干后,生活还是得继续,家庭成了她唯一的精神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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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的母亲坦言,女儿当年也许因寂寞而走上歪路。(庄耿闻摄)


家长:后悔没多陪孩子


对未成年少女而言,自由和放纵仅一线之差。


思思的父母在她13岁那年离异,母亲搬离住家,留下思思与父亲同住,生活起居由女佣照顾。


怀孕过后,她搬出来跟母亲住,不再和父亲住。


多年后,母亲(49岁)依然打从心底觉得,也许女儿当年是寂寞无聊,需要找人陪伴,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她早知道女儿交了男朋友,不时会提醒她不要行差踏错,但终究还是觉得羞于启齿,只像多数家长般采取“鸵鸟态度”。


“处在叛逆期的少女容易受朋友影响,不听家长的话,家长控制太多又担心物极必反……其实我也会怕面对后果。”


母亲听说女儿怀孕时,顿时六神无主,倒车离开朋友住家时还撞坏车尾,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女儿要生下宝宝吗?她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勉强和男友在一起能幸福吗?


思前想后,当年44岁的母亲选择暂时放下房产经纪的工作,不眠不休地为女儿打点一切,两个月内暴瘦五公斤。


牵着孙女出门时,外人都以为是她的女儿,但她认为没必要多作解释,时刻提醒自己坦然面对闲言闲语。


至于思思的一对弟妹,母亲也只能以大女儿的经历为例,告诫他们慎防步上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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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的小婷误信网友,被拍下裸照公诸于世。(示范照)


个案②:害怕流言不敢指控


22岁的小婷(化名)感情稳定,收入足够维持生活,看来与一般努力打拼的女生无异。


但她清楚知道,八年前的性丑闻,已为她今后的人生带来巨大的影响。


当年她沉浸在网络游戏《枫险之旅》(Maple Story)的虚拟世界,结识只比她年长一两岁的女生,两人很快就成为好朋友。


女生首次邀请小婷陪她去相馆当模特时,要求她留在冲凉间等候,结束后两人一起离开。“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第二次,女生完成拍摄后,把小婷带进摄影棚。小婷记得摄影师是一名年约30多岁的男子,但她喝下对方递上前的一杯饮料后,就逐渐失去意识。


回过神来,她已一丝不挂躺在摄影棚的沙发上,她飞速穿好衣服,夺门而去。


正如其他未成年受害少女,她们或惧于权势,或害怕流言,往往经年累月仍不敢公开指控,甚至不敢向父母倾诉。


小婷没想到,几个月后她竟在网上看见自己的裸照流传。案件随后引起警方注意,小婷到警署录完口供后,才听说所谓的“好朋友”当年其实是收钱做事,为摄影师寻找“猎物”。


小婷为当年的“天真”和“无知”自责不已,事后得知“好朋友”家庭出问题,急需用钱,才利用互联网诱骗其他少女,才渐渐放下心中的芥蒂。


不幸的是,时隔多年,她依然无法摆脱这起事件对她的影响。两年前她参加全国选秀比赛,成功脱颖而出,却因爆出裸照风波,遭取消参赛资格。


“在这起事件中,我和那名女生都是受害者。如果这是我学会成长的必经过程,我选择接受,但我不晓得因为当年的一次失误,今后还需要继续付出何等代价。”


互联网社交蔚然成风,网友之间的信任基础其实很薄弱,容易遭人出卖和滥用,最终落入陌生人设下的性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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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充斥性资讯及观点,对心智未成熟的少女而言犹如思想陷阱。(示范照)


近期性侵案件:


3月12日,林耀明(译音,18岁)被指通过面簿结识未成年少女,年仅14岁就性侵12岁女童,其后分别性侵和强奸另外三名女生,被判监禁10年和打12鞭。


4月22日,邓佳仁(译音,21岁)三年前开始通过手机应用认识12岁女童,初次见面就夺走女童贞操,三周后二度欢好,还传染女童性病,被判监禁13年和打12鞭。


4月23日,吴嘉益(译音,20岁)承认利用面簿和Instagram结识12岁和13岁少女,诱骗她们交换裸照,其间性侵一名12岁女童,被判监禁16年和打15鞭。


辅导员:受害者更需认同与接纳


我国谈性色变的文化土壤,或多或少加剧这样的社会问题。社会对这类事件总有着一份轻蔑与责难,仿佛暗示受害少女是咎由自取。辅导员认为,受害者更需认同与接纳。


根据妇女宪章,与未满16岁少女发生性关系,无论对方是否同意,都属于犯法行为。


拥抱社会服务中心(HUG Community Services)创办人麦锦鸿(51岁),加入辅导行业已经8年,主要帮助涉及私会党、毒品、未婚先孕等问题的边缘青少年。进出监狱辅导年轻囚犯,或陪同他们上庭面控,几乎成为他的日常。


他指出,社会已进入新媒体时代,成年人不能再用以前的道德准绳,去理解或判断这些少女的行为。


网民未审先判的现象时有耳闻,但在新一代的社会规范下,她们需要的永远不是“理性判断”,而是“认同”与“接纳”。


麦锦鸿说,未成年少女沦为性猎物,除了归咎互联网,朋友之间的影响更为直接。


他接触过不少案例,有些少女的社交圈子复杂,如果她们没有尝过禁果,反而会被视为“落伍”,久而久之心动就会成为行动。


回到问题本源,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如果你问我这些少女是否值得同情,我无从判断,站在当事人的立场,每一方都有各自的难处。”


早前他曾接触一名15岁的单亲妈妈,为维持生计,晚上在酒廊当挂花女,日赚上千元。“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能认为她不洁身自爱吗?”


对麦锦鸿而言,正视问题并予以正面的教导,是最好的解决方案。青少年的心智不够成熟,经不住诱惑,而且容易低估事情的严重性。


因此在辅导过程中,他尽可能列举最贴近生活的案例。“我常问他们说,如果是你的亲姐姐或妹妹被其他男生玩弄,你能接受吗?如果不能,这对你的‘另一半’公平吗?”


“如果大人没有好好教她们,不能怪她们;但如果她们听不进去,那是她们的选择,她们必须要学会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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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青少年辅导员麦锦鸿。(邝启聪摄)


援助热线:


Babes怀孕危机支援组织辅导热线(24小时): 18000-8336666、81113535(短信)


怀孕危机服务(24小时): 63399770


德教太和观怀孕支援热线(24小时):1800-6868623


新加坡家长计划协会辅导热线: 1800-7758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