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


本地知名歌台台主陈志伟的父亲陈添来是道教总会会长。这些年来,父子关系从“添来的儿子”到现在的“志伟的爸爸”,说明他们俩在各自领域的发展与变化。父母低调寡言,陈志伟从小亦步亦趋看着他们如何为人处世,成就了今天的自己。


和陈氏父子约了将近三周才终于敲定采访日期和时间。两位大忙人,爸爸陈添来(68岁)是道教总会会长,也是韮菜芭城隍庙的总务、三清宫道教文化中心主席、后港斗母宫主席等等,身兼多职。儿子陈志伟(42岁)是丽星娱乐制作的执行总监,也是歌台界著名台主。



陈添来(左)和陈志伟分别是韮菜芭城隍庙的总务和副总务。(曾道明摄)
陈添来(左)和陈志伟分别是韮菜芭城隍庙的总务和副总务。(曾道明摄)

两父子一人推广道教,一人推广歌台,中元节就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采访当天刚好是韮菜芭城隍庙一连五天的中元会庆典活动,以及油漆公司Nippon Paint在该庙举办的歌台宴会隔天。


凡事亲力亲为


下午3时许,陈添来坐在临时冷气休息室和一名泰国友人聊天。他说自己已经连续好几晚都是在凌晨4时以后才入睡的,有一次甚至到了清晨5时才回到家,早上7时起床,当天要代表道教庙宇和政府部门开会。


记者问他怎么那么晚回家,他摊开双手说:“啊,东西完了还要收拾呀!”其泰国友人插话道:“会长他啊,凡事都亲力亲为,每次活动过后你就会看到他拿着扫把在扫地。”


陈添来说,这都是因为自己太爱干净了,希望庙宇整整齐齐的,所以不得不留下来监督员工们工作,“我也要知道东西收在哪里啊,不然客工明年不做了我怎么办?所以一定要自己做的。”


“亲力亲为”也是不少人用来形容陈志伟的四个字。从舞台布置、灯光、音响、歌星调动、节目安排,甚至是歌台网络直播,他都亲自出马监督和控制。



陈志伟在歌台亲力亲为监督直播工作。(唐家鸿摄)
陈志伟在歌台亲力亲为监督直播工作。(唐家鸿摄)

这两人的处事风格如此相似,记者本以为这是陈添来夫妻从小灌输的价值观,但陈志伟却语出惊人地说:“其实我父母亲算是失责的,他们没有教过我。我和弟弟从小到大很独立,因为父母要经营餐馆生意,我们睡醒的时候他们在睡觉,我们放学回家他们出门做生意。或许有些人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我们失去童年,也没有父母的爱,但我觉得不是。我反而是因为这样而体会父母出外赚钱的辛苦。”



陈添来夫妇多年前曾经营海鲜餐馆,因忙着打理生意而忽略了两个儿子。(受访者提供)
陈添来夫妇多年前曾经营海鲜餐馆,因忙着打理生意而忽略了两个儿子。(受访者提供)

父母鲜少言教,却以身教告诉他做人处事的道理。


“我们每次从旁观察他们,例如看到爸爸亲力亲为做很多事情,我们就看他需要什么帮忙,他不会叫人家做东西的,你要自动去帮忙。”


陈志伟(中)与父亲陈添来(右)及母亲卓秀兰。(陈渊庄摄)
陈志伟(中)与父亲陈添来(右)及母亲卓秀兰。(陈渊庄摄)

陈添来的妻子卓秀兰(64岁,家庭主妇)坦言,两夫妻当年确实为了赚钱养家,无暇照顾两个儿子,只能训练他们照顾自己,小学二年级就自己洗鞋子,小三就自己煮饭,其余时间只能靠同住的小姑和小叔帮忙。


“那时他们还没嫁娶,所以可以帮我们看孩子,我非常感恩他们。志伟也很照顾他的弟弟,两个人的感情很好。”


17年前,陈志伟一入行就引起众人关注。一来,他是当时最年轻的台主;二来,则因他的身份是“添来仔”,不免让一些是非之人在背后说闲话。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在2005年,出道只有五年的陈志伟接受《早报周刊》采访时不愿提起父亲的名字。13年后的今天,他不仅不回避提起父亲之名,还一口答应和父母亲一起接受访问,大方地合照,其自信与心境之转变,可见一斑。


创新做法他人效仿


陈志伟比从前更有自信,除了因为他是“歌台红星大奖”最受欢迎台主九连冠以外,更多的还是他对歌台的贡献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2005年,陈志伟突破歌台几十年来的形象框架,从国外引进大型演唱会用的钢架和先进的LED灯管,取代传统的木板搭台,从视觉上让观众感到耳目一新。现在,LED背景已然成为全岛歌台的既定布景,没有LED的歌台就是落伍了。


四年前,他再有新创举,推出本地首个歌台网络直播,吸引了20个地区的1万多人同步追看。今年,他更是砸下将近3万元重本投资直播器材,提升直播的音质和画质。其他台主也纷纷效仿其直播做法,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主流。


陈志伟说,他时常出国取经,而今日的成就还得归功于周围很多愿意帮助他的朋友。不过,他这种推陈出新、吸引同行跟风的特点,与其父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志伟今年花了将近3万元引进直播器材。(曾道明摄)
陈志伟今年花了将近3万元引进直播器材。(曾道明摄)

与各地建立联络网


1990年,陈添来在韮菜芭城隍庙增设太岁殿,引进北京白云观的60尊太岁。三年后,拜太岁的风气就在本地兴盛起来,直到现在,该庙每年农历正月初四都人山人海,香火旺盛。其他庙宇看了也想效仿,陈添来不但不介意,还协助他们增设太岁殿,提供相关经文等。这股风潮也迅速传到中港台地区。


新加坡的道教祭拜文化可以流传到其他华人地区,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陈添来以道总会长身份,从上世纪90年代起便与中港台澳和东南亚各地的道教庙宇建立“庙宇神明国际联络网”。这个做法对本地道教发展有非常大的帮助,除了拜太岁热潮,本地民间习俗如“春节请红包”和“过平安桥”,也通过此网络,广被其他地区的庙宇参考并采用。


陈添来也在多次的考察中发现台湾多处设有三清宫,于是决定在本地创办三清宫,并且在旁边设立全新加坡第一个道教骨灰瓮安置所,从而增加道总的收入来源。


为了提升道教在本地人眼中的地位,陈添来带领道总,于25周年时举办“和谐晚宴”,2400名宾客中有超过500人来自本地各宗教团体,请来李显龙总理担任晚宴贵宾。他也积极参与社区服务,并以道总会长身份调解过不少邻里宗教纠纷。


陈添来在城隍庙服务了30年,两个儿子在潜移默化下也参与庙宇活动,成为理事,管理城隍庙和后港斗母宫。每年农历九月的九皇爷诞辰也是三父子忙碌的时候,近年来更因为该庙庆典加入直播元素而人气飙升。


回校颁奖受宠若惊


陈志伟原来并非一直这么优秀,在洛阳中学求学时期几乎天天上演“逃学威龙”。


“因为我一直旷课,父母每天早上都要载我去学校,可是我还是前门进去后门出来,去樟宜的戏院看戏。”


他笑称自己在学校创了很多“纪录”,其中之一就是成为全校第一个被当众鞭打的人,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在默读时段太爱讲话,屡劝不听。记者还以为是因为他在学校闹事,他急忙澄清自己不打架,只是上课时会影响其他同学读书,“所以那些很爱读书的同学都很讨厌我。”


前几年,洛阳中学邀请他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回母校为“O”水准表现优异的学弟妹颁发奖状。


“学校联络我时我吓到了,直接问校长,你知道我在学校的记录吗?校长说他知道,但他想让大家看,学校出来的不都是坏学生。”


陈志伟其实连“O”水准都没有毕业就出社会工作了,因此受邀回母校颁发奖状,实在是受宠若惊。


“那种感觉是……哇塞,虽然我没拿过奖,但至少我还有让学校骄傲的一天啦。”


为道教为歌台 父子俩谨言慎行


童年的陈志伟(右)和弟弟陈志铭在醒狮团前合照。(受访者提供)
童年的陈志伟(右)和弟弟陈志铭在醒狮团前合照。(受访者提供)

陈志伟的父母小学都没有毕业,因此很希望儿子们学有所成。谈到儿子的叛逆期,卓秀兰说其实陈志伟从小就比弟弟调皮,买回来的新玩具全部都拆开来再组装回去,新的白色裤子穿了不久也全弄脏。


“年轻的时候不上学不上进,你要勉强他也勉强不来的。我就告诉他一句话:你自己不去争取,但要想想你的梦想和愿望是什么,不要走错路就好。”


叛逆儿子的转捩点发生在一起被警察逮捕的事件之后。陈志伟形容:“以前我曾经跟黑社会的人混在一起被警察捉,要爸爸去保释。我当时觉得,社会上有这么多人认识他,但他还是来警察局保释我,而且上车后一句话都没说,也没骂我,那时我就真的觉得很对不起父母。从此以后就一直告诉自己,我所做的一切不可以让他们感到丢脸,要让他们觉得很自豪有这个儿子。我不走偏的原因也是这样,不想让自己影响他们的声誉。”


父子各有包袱


正是这份对父母亲的敬意,成为陈志伟初入歌台界时最大的包袱。


“我爸很反对我做歌台,因为怕我卷入是非。可是我看到他能把道教发展到这样好,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把歌台推广开来。我不想只是接手他的生意而已,我想靠自己。虽然你(爸爸)只读到小学五年级,但你靠自己的努力和处世态度为道教做出贡献,所以我也要学你。”


出道时为了不让父母蒙羞而步步为营,如今事业有成,长相也不差的他,身边肯定出现更多诱惑。


“当然有。很多人要我去帮忙(做偏门生意),如果我去,我拥有的不只现在这些,但很多东西要知足常乐,况且我现在的包袱已经从父母亲转变成歌台了。我不可以做错事情,否则有可能影响歌台的名声。”


有趣的是,陈添来也有一个“道教包袱”。


“做什么事情都要很小心,不然会被人家误会的!有个朋友的女儿来新加坡,要我带她到处旅游,我哪里敢去?就请其他人帮忙。另一次,一名女性朋友为了感谢我帮她的忙,要请我吃饭,我都回避说没空。后来她坚持要请客,还说找了一家很少人去的泰国餐馆,我只好去了,可是一进去就发现另一桌男女,结果真的是认识的人。”


陈添来说,身为道总会长,他行差踏错就会影响道教在本地的声誉,因此他待人处事尽可能小心谨慎,但难免还是有人对他感到不满。


“树大招风,树大招风”,整个采访过程中,陈添来屡次提起这四个字,还频频要求记者“不要写这么多”,“低调一点”。卓秀兰也很谦虚地说:“我们没有什么学问,也没有口才,你写几句就好,千万不要写太多。”


积极提高歌台辨识度


在这点上,陈志伟就和父母亲有所不同。近年来,他在媒体的曝光率远远超出同行,而他也不避讳与媒体合作,包括今年与《新明日报》联合做歌台网络直播;三年前又向新传媒建议推出《歌台星力量》;担任《黄金年华斗歌竞艺》评审及接拍电视剧《吃饱没?2》。


他说:“人家眼红,那是肯定的。可是我的目标很明确,我们要提高歌台的知名度,让它健康成长。今时今日如果我不这样做,可能很多观众不会接触到歌台也不会看歌台,例如直播,你不来看歌台,我就把歌台带到你家里去。拍电影也是一样的。以前很多电影人可能觉得歌台很低俗,可是现在他们认识我并透过我认识歌台,所以他们现在不可以讲歌台的坏话,反而还会通过歌台宣传电影。这18年来我不断听到攻击性语言,也曾想要放弃,真的会觉得累,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外界会赞赏但同行不会。但我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所以会朝着这个方向走。”


他说,以前很在意这些闲言闲语,但,“有了两个孩子对我的人生改变很大。我跟自己说,什么都不理,只要孩子平安健康,乖乖就可以了。有时你计较这么多只是在气自己而已,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很感谢这些人那么关注我,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整个局面,提高歌台的流行度,让整个市场热起来。”



尽管今年有网络直播,韮菜芭城隍庙歌台台下依然坐满了观众。(唐家鸿摄)
尽管今年有网络直播,韮菜芭城隍庙歌台台下依然坐满了观众。(唐家鸿摄)

有妒忌者当然也有更多挺他的支持者。


“很多人叫我要照顾身体,钱不要赚这么多,可是其实我一台才赚几百元而已。我为什么还要做下去?Passion is priceless(热忱是无价的)。人每次重复同样的东西都会厌倦,可是我不会累,因为我一直在挑战自己,我很专注,没有忘记做歌台的目的和原因,那就是发展和保留歌台文化。我们现在在养胃口,歌台观众的要求已经不像以前了,那我们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是要更高?过去18年,是我生命最旺盛的时候,我要一直往前走。”


陈添来虽然在谈到儿子高调的作风时频摇头摆手说“树大招风”,但后来还是笑说:“以前,人家看到他都说他是添来的儿子,现在人家看到我就说我是志伟的爸爸。不一样了啊!”说完便呵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