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猫专家黄平生 流浪猫也有天堂

本地爱猫爱狗的人越来越多，与猫狗相关的社会问题也增加了，渐渐造就了一些较特殊的行业。

像人类一样，流浪在外的猫狗，生病或死亡的猫狗，主人出国或搬家时留下的猫狗，玩乐时闯祸的猫狗，都需要及时给予援助。

“捕猫”成了一门专业，本地数一数二的“捕猫专家”黄平生，20多年来捕捉过数万只猫，所提供的服务从结扎、生病、脱险到收尸，酬劳不是他献身“喵星人”世界的主因。

法国作家左拉（Emile Zola，1840－1902）在《猫的天堂》里描述一只养尊处优的猫，虽然向往自由却不能忍受获得自由必须付出的代价，黄平生却致力于为无依无靠的猫，在它们短暂的生命旅程创造天堂。

本地称得上“捕猫专家”（cat trapper）只有五六名，黄平生（53岁）是佼佼者。

20多年前，他经营小生意时，因为有货车，开始当义工协助一些组织载送绝育的猫狗。

一次，他随女义工协助捉猫，开了眼界。几次的参与观察，他对这门技术活兴趣越来越大，最终决定放弃生意，专心投入捉猫事业，20年来经手的猫儿数以万计，是本地罕见的高手。

三言两语间，你会发现猫儿在黄平生心中并不仅仅是一种动物或宠物。他说：“街上没有主人的不是流浪猫，它们一般固定驻守某个地区，称它们社区猫或街猫会比较贴切。”他这样还给流浪猫一点尊严。

打电话找他的客户形形色色，但并非给得起钱，就能叫得动他。

“我必须摸着良心做事。”

一些人讨厌猫溜进自己家里，或者不喜欢猫躲在他们的名车下睡觉，想付点钱，叫他抓了“随便丢掉”。

“我的原则是不做‘丢猫’的工作，也不会违反猫儿的意愿迁移它们。有些猫儿，属于一个社区的‘共享猫咪’，不能随便丢到别处。接到这样的电话，我通常推荐他们交给猫福利组织处理。”

回想当天我找上他时，就领教了他的查问：“你要把它带回家养？问过家里人吗？有人反对吗？日后猫儿生病了，你会带它去看兽医吗？”，哈哈，让我联想起教堂的证婚人。

他查问顾客的习惯，由来有自。原来他曾被骗过，害了两条猫命，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那次，有人请他捉两只猫，说要带它们去绝育。他完成工作后把猫交给对方。后来知道的事实是，猫给送去安乐死了！

“安乐死，安乐的是那人，死的却是猫。这多么不公平，它们也想活下去啊！”事隔多年，他依然感慨。

虽然未必逢求必应、逢猫必捉，但如果答应了帮你捉猫，黄平生必定完成任务，捉不到不计酬。

“捉猫是好玩的工作，但必须谨慎。我不愿猫受伤，也不想自己受伤。”

这是黄平生的捉猫原则。

像所有行业一样，初出道的人总要先经历失败。那次，他的右手被猫紧咬不放，还给抓出30多道伤痕，一周无法动弹。

经验多了，从错误中学习，就能避免被咬。

“我现在是老鬼了。（猫）想咬我？难哦！”

虽然如此，他还是觉得每次行动都有挑战性，“并非只是去搬一个石头回来而已。”

猫咪的性格不尽相同，它们居住的环境也都不一样。黄平生得先到场看目标，再观察周遭环境的风向、灯光等，预先设定猫逃跑的方向，留意有没有草丛、车辆等能让它逃逸匿藏之处。

事前携带的猫粮、工具，也是捕捉成功与否的关键。

“不管你告诉我，那猫是多么温驯，我还是选择以自己的方式观察，再看如何出手。因为，第一次失手，再倒回去捉会更难。”

他说，猫咪很聪明。见过铁笼，警觉性就会提高，不会进笼吃里头的饵。

一些人批评他捉猫手段强硬，但他说，这只是过程，过后就没事。

“就像医生动手术，总得用刀切开肉体，你能说医生残忍吗？”

因为吸取被骗的教训，黄平生通常提供一站式服务，包办捉猫，送猫到兽医检查、注射疫苗或洗澡，再送回主人家，极终目标只有一个——确保猫儿的安全。

一些爱猫人士，会请他捉猫去绝育，放回社区。猫咪生病了，爱猫人士会联络他，付费请他带去看兽医。

“三五个月后回到该处，这些猫还认得我，看到我就起戒心，跑得远远的，哈哈哈！它们不喜欢我，看到我很怕，因为我要带它们去打针。”

除了捉社区猫，也有人搬家时，“搬”不了家猫，请他代劳。

“我曾到一个公寓，房子空荡荡的，只剩一只猫，等着我带它到新家。真的很好笑。”

另一次，美国人举家定居新加坡，把猫也带过来。不料猫咪从高高的公寓天台跳到下一层，进退两难。他前去帮忙，成功协助猫咪脱离险境。

他曾在夜里，到大沟渠救一只受困的猫咪。猫咪安全时，他的衣裤也脏臭破损，必须丢弃，结果领到的酬劳还不够买衣服。

也有带点诡异的“特别任务”。比如，几年前，有人请他到林厝港坟场捉三只猫，要带它们去结扎。

白天，坟场因为有割草工人、建筑工人出没，有时是出殡或扫墓的人，猫咪就会躲起来。所以，他只能请朋友，半夜展开捉猫行动。

坟场伸手不见五指，他朋友开着车灯，让他单独在坟地寻猫。黄平生胆子大，但回忆当时的情况，说车灯照在墓碑上，气氛还有点阴森。他最终花了一个多小时，顺利完成任务。

一些爱猫者偶尔看到猫儿意外坠楼，也会联络黄平生，付费请他收尸。黄平生会亲自将猫尸送去火化，再把收据交给对方。

当然还有一些大家熟悉的事，包括营救爬上高树却下不来的猫。他用的其中方法是爬上大树，把猫食放在笼子里，再把笼子固定在树干上，然后耐心等待（有时得等上几天）。猫咪饿了自然会爬进笼子。

也有比较夸张的，猫儿爬到连他自己也爬不到的高处，那就得出动吊秤车，过程跟救人没两样。

据一名行业中人说，在本地捉猫的，多数用笼子或徒手作业，懂得用网的，黄平生排名第一。

黄平生说，须动用网的原因有几个：某类凶悍的猫咪，陌生人根本无法靠近（例如Tom Cat）；生病、没胃口的猫咪，对笼子里的食物不感兴趣，也就不肯进笼子；再有一些就是曾有同行诱捕失败，对笼子存有戒心的猫咪。

多数时候黄平生还是徒手作业。记者目睹他捉猫的过程。他先是不动声色地走近正在进食的猫咪，慢慢用手轻拍它的头部。

等猫咪逐渐卸下心防时，他才突然捉着猫颈部的厚厚皮层，迅速把它送进笼子，那猫才知错识“坏人”，哀嚎不已。

为了靠这行吃饭，他花了很长时间研究猫，包括躺在地上，以猫的角度看人；观看纪录片，研究各种动物。

他说，猫的脖子很灵活，可以转动到大概280度。捉猫时，他尽量站在离目标不超过三英尺的地方，躲在它的盲点。

“动物都有盲点。好像鳄鱼，为何一些表演者胆敢把头放进鳄鱼的嘴巴里，就是利用了鳄鱼的盲点。”

谈到最具挑战性的任务，他掏出手机，给记者看“大头猫”（Tom Cat）的照片，说特别喜欢捉这类猫，因为难度大，也只能用网。

“你看，它生气起来，两耳下垂，整个脸涨得圆鼓鼓的，像不像小叮当？”

确实有小叮当的模样，惹得记者哈哈大笑。

黄平生说，“大头猫”很聪明，但十分凶悍霸道。即使来到新地盘，它也不愁没食物吃，因为只要随便摆个“甫士”，其他猫就被吓跑，丢下食物不管了。

在社区捉猫，有许多挑战。专注工作的当儿，还得应酬看热闹的人。

有时围观者很多，一些人爱捣蛋，故意吓走猫；一些很“热心”，以为他在伤害猫，会报警“举报”。警察因此也会到场来个问究竟。

“以前，我会因工作被打扰而生气。后来想想，这些人其实发挥了守望相助的精神，也出于爱猫之心，就一笑置之了。”

因为从事这不普通的行业，黄平生的行为或许让人难以置信。

他住半独立式洋房，却没有护照。

原来，他家里养了一些老弱猫狗。

“我有女佣，但还是放不下这些猫狗。我已整整20多年没出国了。”

黄平生是华校生，最高学历是“O”水准，结婚多年，妻子学历比他高，是白领丽人。

他笑称品种不好，所以不打算生育，“反正家里养了狗和猫，它们都是我家中的成员。”

从事这个特殊行业，时间很不稳定，有早有迟，有时半夜有紧急情况，也要出勤。

“其实是蛮累的。太太并不反对，她只是担心我没体力应付，偶尔会说我一两句，希望哪天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帮猫，不用这么辛苦。”

他透露，妻子也很喜欢动物，有时看到他成功捉到病猫或受伤的猫，让它们有机会接受治疗，她也很开心。

“她也懂得照顾与护理生病或受伤的猫狗。”

与别人不同的是，他选择半夜喂猫，“因为夜深人静，猫能安心地吃，也不会打扰到他人。有时太太会陪我去喂猫，其实她较不担心我的安危，反而是怕我累坏。坦白说，这里是蛮安全的。”

黄平生说，漂亮好看的猫狗不愁没人要。他养的都是没人要，其丑无比的猫狗，包括三只脚的猫咪，“如果我不收养它们，它们肯定无法在外生存。”

他坦言，养宠物昂贵，是贵在医药费，而不是粮食。每月带猫狗看医生，加上食物，需要2000多元。

他的记事本，记满了他家猫狗吃药的时间。访问结束后，他急着回家，为的是要给一只生病的狗喂药。

“猫狗很聪明。我回到家时如果心情差，它们看我脸色不对，会不敢靠近我。我的猫狗临终时，也会撑着，等我回家跟我告别。”

黄平生热心助人，也帮朋友照顾过一只患糖尿病的猫，给猫咪注射胰岛素。他说，猫咪很乖，注射时不会挣扎。

除了家里的猫狗，他每天凌晨两点多，一定到实龙岗一带喂猫，为的是遵守一个承诺。

他已故岳父也爱猫，临终前，交代他照顾实龙岗一带的街猫。为此，他得牺牲睡眠，风雨不改地开车去喂十多只猫。

“我准备粮食给它们，等它们吃完清理了才走。只有一只猫会留下来陪我，其他的吃完拍拍屁股就走，连谢谢也没说。我还得缴停车费啊！”

他说，有钱吃好，没钱吃饱。经济能力差的话，养宠物基本上不能有太多要求，只希望它们吃得饱，平安就好。

他透露有一只患鼻癌的猫，动了三次手术，鼻子最后被切除，主人花了两万多元的医药费。

为了增强抵抗力，主人买了许多补品给它，包括日本灵芝，再花两万多元，觉得非常值得。

黄平生有五姐、两兄、两妹。一家12口，以前住蔡厝港第五道。

童年时期，他养过许多动物，猪、鹅、乌龟、猫、狗、鸽子等。接触多，对动物自然也有感情。

记得小学四年级时，全班同学给突然的巨响吓了一大跳。

原来，原产局（农粮兽医局前身）人员到学校操场射杀一只黄狗。他和同学跑出课室观看，只见受伤的黄狗，被网套住，拖着上车。

这件事，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至今，他也坚决不做把猫送去人道毁灭的工作。

黄平生发现，近年来社区猫的数量已受控，但家猫被丢弃的个案却增加了。

“遭丢弃的家猫是非常可怜的。由于它们没有户外生存能力，对环境也缺乏认识，有些最终死在轮下。”

他也反对把猫狗关在笼子里，“每天被关在笼子里，等吃喝，不然就是睡觉。只剩一个生命，多没意思。自由，还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支持原地放养，“虽然伤亡的风险高，猫狗可能只能活五六年，但它们开心啊！”

黄平生是猫奴，也认识许多一般人不能理解的“同道中人”。

他认识许多喂猫人（feeder），一些还是弱势群体，本身虽然没什么经济能力，却愿意省吃俭用买食物，风雨不改地分送给社区猫咪，对这些人，他很同情。

他问过一个90岁的老太太，为何要喂养街猫？建议她给那些猫咪绝育，不然它们越生越多，她的负担也会越来越重。

老太太居然说，全部绝育了，那以后我养什么？

记者的女儿从小就爱猫，街边看到猫咪，都会跟它们打交道。

一年多前，为了一只三色猫“松糕”（Muffin），她风雨不改，天天不停往住家附近的邻里公园跑，苦苦哀求我们让她领养。

连她在公园认识的“同道中人”——一名西班牙女子，也帮她求情，希望松糕有个安乐窝。

原本讨厌猫狗的外婆反对，见孙女愁眉不展，最后也心软妥协了。

决定领养，就得做好准备工作，包括购买猫粮、猫砂等，最后就是把松糕带回家。

松糕跟女儿熟络后，会爬到她腿上睡大觉。不过，当时要出手捉，它就提高警觉性，逃之夭夭。

那西班牙女子热心借笼子、绳索等给我们，但猫儿就是捉不到。她最后不惜“牺牲”德国籍丈夫，“借”给我们协助捉猫，哈哈哈！

结果，高头大马的汉子，居然给猫咪抓了个四肢鲜血直流，看到我万分不好意思，他却潇洒地说：“小事，小事！”

三天两头捉猫去，一个多月后，还是徒劳无功。辗转从同事介绍的爱猫者口中，得知cat welfare网站上有“捕猫专家”名单，就这样找到黄平生。

他问长问短之后，同意帮忙。

捉猫当天下午，他拿了个大笼子，从远处观察松糕。女儿告诉他，别给松糕看到笼子，它会跑掉。

黄平生老神在在地说，small case（小事一桩）啦，你尽管喂它，不必管我。

女儿喂猫当儿，黄平生提着笼子，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伸出手轻拍松糕的头。

突然间，他的手掌移到松糕颈部，化掌为爪猛力拎起它，松糕前爪下垂，无法动弹，两秒钟不到就入笼了。

也就在那时候，松糕才发现自己身在笼中，开始哀嚎。

黄平生徒手捉猫，出手之快，让猫措手不及，旁人也哑然失笑。

不到两秒啊，真不愧是高手！

如今，我和妈妈心甘情愿成了猫奴。黄平生嘲笑松糕说，早知这样好命，当初何必挣扎？

也因为松糕，认识了幽默的黄平生，知道有这样的特殊行业，才有了这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