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韩国的整容风气 “江南美人”带伤痕逛街

互动新闻：整容，不再是不能说的秘密

韩国首尔江南，美女处处，不只是走在街上的标志美人儿，还有地铁站的广告模特儿。仔细一看，美人儿的眼皮微肿，可能刚割了双眼皮，还在复原当中。狎鸥亭地铁站的广告模特儿大眼睛、高鼻子、尖下巴，宣传着各种医美及整容的信息。

这是韩国知名的“整容区”，医院诊所林立，人们做完整容手术或微整形，也都不避讳地在街上逛街、吃饭，整容像家常便饭似的。

刚播映不久的韩剧《我的ID是江南美人》，女主角因外表而缺乏自信，后来去整容。整容后成了“江南美人”，却非一帆风顺，身上有抹不去的“后天”痕迹，成了女主角另一种压力。在韩国，“江南美人”指那些动过刀子的“人工美女”。

想成为“江南美人”的，不只是韩国人，有不少外国人也到韩国整容。联合早报记者今年7月底，在医美旅游礼宾服务公司Eunogo的带领下，随两名新加坡女生到韩国整容，一窥韩国的整容面貌。

人靠衣装，这话在韩国只形容了一半，人们不仅靠打扮或化妆美化自己，还“动刀子”去整容。

孩子高中毕业后，父母带他们去整容——割双眼皮、隆鼻子等，当毕业礼物。打开电视，也有韩国秀如综艺节目《Let美人》等，让外貌有缺陷或因不符合社会审美观而失去自信的人，得以接受整型专业团队评估，之后“改头换面”重新生活，前后“判若两人”。

佳轮韩整形外科医院的金男昊医生和安泰柱医生，向记者透露当地人整容的情况。

金医生说，韩国社会非常注重外表。“这是社会竞争所致，人们在求职或找对象时，都以外表为考量。因此，人们都会想呈现更好的一面。”

此外，韩国人也讲究面相，“面相学是亚洲文化的部分，例如韩国人认为如果颧骨过大，表示这个人性格刚烈强悍，有的人希望通过整容改变给予他人的先入为主印象。”

最常见的手术是眼睛和鼻子。主要负责下颌角、颧骨、下巴整形的金男昊说得直白：“脸型是天生的，可以这么说，选择整容的韩国人是在对抗基因。二三十年前，人们保守得多，现在人们对整容开始持比较正面的观念，不那么抗拒。”

现代人整容的要求，也和过去不同。当中的变化，和现代人自我意识强烈和拥有较多自信心有关。

金男昊医生说：“过去十多二十年，每当我们说gangnam beauty（江南美人）时，大多是‘一个样子’的，主要以西方人立体的五官为标准楷模。也有人想要整容得像某明星，十年前人们想要变得像韩星金泰熙，拥有大眼睛、尖挺的鼻子。现在，韩国人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美，不是硬生生要变成另外一个人，而是要成为更好看、更完美的自己。”

比起天生丽质的自然，“整容脸”较为显而易见，甚至千篇一律，失去自我特色，沦为现代人说的“网红脸”，即一字眉、大眼睛和锥子脸的“一个样”。

五官有没有黄金比例？

你可以说各花入各眼，对于美丽的定义，金男昊医生认为：“第一，整体看起来自然柔和，不存人工感；第二是脸部要对称，尤其笑起来时脸部比例良好。他解释，所谓的自然柔和，是脸部看起来轮廓瘦削而且有立体感。比方下颚较为突出的话，看起来比较男性化。”

至于脸部比例，他说：“文艺复兴时期著名艺术家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就提出黄金比例的概念，我认为不是人人都适合。有的人觉得下巴短巧很可爱，有人则喜欢下巴长一点比较性感，人与人之间，会互相评断外表。以韩国人来说，就比较偏爱短小的下巴。”脸部五官的黄金比例，可把面部划分为上、中、下三部分，各占三分一的黄金分割。

爱美是人的天性，安泰柱医生说，病人分布不同年龄层。男性占约一两成，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性，他们爱美也化妆，想要让自己更好看。当中不乏因工作需要，得经常和客户见面，如从事行销的人，所以比较重视外表给人的印象。

该诊所目前的外国病人，主要来自中国与泰国。他说：“这些病人主要是脸部和颈部脂肪多，要做修脸瘦脸整容手术。”

引人关注的是，韩国人整容有年轻化的趋势。过去高中生毕业后整容，但安泰柱医生说：“现在已可看到中学生了。”韩国没有设整容法定年龄，在新加坡，21岁以下得寻求家长同意。安医生说：“其实，18岁以前的青少年，若真要整容的话，建议只做一些较为简单的手术，如非切割法的双眼皮手术，复原期比较短。”

金男昊说，身为专业医生，不是病人要整容就整容，他也拒绝不少病人。“尤其是对整容有不切实际或不合理的要求。例如病人已经整容好几次，我觉得已经很完美了，她还想整这个那个的，没有这个必要；另一次，病人对已做的下巴手术不满意，想要换填充物，只为了追求看起来比较性感，我也回拒。”

医学上虽没有所谓的整容顶限次数，但金医生认为，除非有明显的医疗需求，否则越整可能越多副作用和不适。

好奇想知道，有没有人多次整容，经常“换脸”？

安泰柱医生避重就轻地回答：“当然有因不满足而多次整容的人，其实人的脸部比例，会随着年龄体重等出现变化，例如年纪大后眼皮可能下垂，影响整体五官。”他强调，五官的比例还是关键。“我会解释，不可以一直盲目追求大眼睛，要看是否在脸上显得过大。还有，一些五官上的调整，如果经过几番整容后，不可能每次都明显。”

整容的效果，让一些人判若两人，但这毕竟只是外在的改变，人不是机器，哪里坏了哪里修，哪里不美就哪里换，更不可完全逆转老化。对此，金医生指出，整容是一时，之后如何维持是重要的。他说得正面：“其实整容对一个人的改变，不仅仅是肉眼所见，内在心理也起变化。一般来说，人们整容后对外表比较重视在意，便会多注意保养，比如勤运动避免身材走样。”

在韩国，整容不受保，人们也不获病假。虽然没有保障，而且手术存有风险，如麻醉后遗症、伤口感染风险、对人工植入物有排斥等，但浇不熄韩国人对整容的追求。

康云馨透露，韩国人以“tuning”（微调）为流行用语，形容一个人样子变得更年轻、英俊或漂亮，但却让人说不出哪里变了。她说，年轻人坦荡荡谈整容，被视为表现真我的一面，并大方互相交换‘情报’去做tuning。

不知是好是坏，整容技术提升，手术方法更多，术后效果越来越自然，于是，人们对整容的抗拒减少了。例如，割双眼皮就有多种方法，如非切割法如埋线法、切开法、减少眼睑下垂等等。隆鼻手术除了使用填充物等假体来垫高鼻子，还可以用自身耳朵软骨来完成鼻型，效果自然。

韩国整容业，不仅因国内需求蓬勃发展，也获韩国政府大力推动，并积极发展医美旅游业。例如，当局在整容医院诊所聚集的江南区，设立江南医疗观光中心，游客可在此找个各类医美及整容的讯息。此外，作为一站式的观光中心，这里的服务人员也会给游客推荐观光活动，如养生spa、哈韩族的追星地点等。中心内还设有茶道区，让人可以现场泡茶。

数据显示，过去七年，韩国的五大医美旅客来源，依序为中国（31%）、美国（14%）、俄罗斯（11%）、日本（8%）及东南亚（约5%）。该中心副中心长金悌娜（37岁）说：“日本及中国游客，大多来做整容，俄罗斯人主要来做健康及癌症护理，东南亚游客对整容及其他微整形服务如非侵入性的打肉毒杆菌等，感兴趣。”

2009年开始，韩国政府积极推动医美旅游业，改革整顿医美业，提高整体素质。金悌娜说：“之前病人被中介欺骗，经医生看诊后，在手术台上却由‘影子医生’代开刀的例子屡见不鲜。为了发展这个产业，韩国政府实施多项措施。例如，服务外国旅客的医美中介必须申请执照，当局也设立检举违法中介和医院的热线举报中心，不时突击检查医院及诊所。

为吸引更多旅客到韩国接受医疗美容服务，政府在2016年实施退税服务。申办医美签证的程序被简化，有效日期延长，方便游客逗留更久。整容后，病人也可向诊所获取相关信件说明，方便出境时向海关人员出示。另一方面，要成为受政府认可的合格医美及整容诊所，需要经过严格检测，如得有英文、中文等语言通译员，网站也得有多语言介绍说明等。

整容业的蓬勃发展，也带旺相关的美容及旅游业生意。例如有以医美游客为对象的酒店，提供医疗spa、足疗等设施，让人静心休息；或一站式的美容中心，提供各种健康及美容疗法如干细胞脸部护理等等。韩国原本就已兴旺的美容业在一定程度上也获渔翁之利，处处可见各美容品、化妆品，多不胜举。

此外，以外国人为对象的医美旅游礼宾服务公司，也应运而生，成立于2015年的Eunogo是其一，并获韩国政府所发的准证。

创办人康云馨（32岁）看好医美旅游的发展，曾在南非从事金融业，也在韩国医疗业工作。她说：“一些外国人到韩国求医，可能碰到医药费过高，不知如何寻找合适又合格的医生等问题，这个平台为医生及病人提供透明的沟通管道。”

公司的服务除了为客人筛选及配对合格的诊所及医生，也可协助安排住宿、翻译等，并可陪同客人求诊。

她说，客人目前有两类，一是年轻专业人士，他们选择做一些微整形，非侵入性的，如定期打肉毒杆菌。另一组年龄较长，注重抗老和养生，他们也爱出国旅游，选到韩国做“埋线提拉”（threadlift），激光美容护理等，顺道游玩。另也有人做了整容手术，但效果欠佳，如隆胸后胸部变得僵硬，或隆鼻后填充物假体移位，只好再觅医生再整一次。

她补充，和客人沟通时，会先了解对方的需求，“我觉得客人的身心健康很重要，通过对谈了解对方想整容的原因，例如有些人经历一些挫折如失恋，便想整容，但那不是唯一解决的方法。我们也得观察看对方是否‘整上瘾’。”

有些人因整容获得新的生活动力，但过度的整容风气，不但影响、扭曲人们的价值观，也可能过度美化整容的影响力。韩国目前处处可见整容广告，但当局因接获不少投诉，将逐渐严格管制，首尔地铁公社已宣布，2022年将禁止地铁站张贴整容广告。

整容背后的原因，每个人都不同。有人是为了改变不满意、甚至感到自卑的外表；有人却认为应该要积极“改造”自己，变成更完美。决定到韩国整容的两名新加坡女生，整容的原因同中有异，但都以积极改造自己为目标。

整容部位：非切割双眼皮、脸部去脂埋线提拉、鼻整形术（rhinoplasty）。

既紧张又期待，这是要当新娘子的心情，但也是28岁的苏菲亚整容前所感。年底即将结婚的她，想在重要的日子当最美丽的新娘，决定去整容，修正一些脸部不满意的地方。

她说：“我向来不抗拒整容，觉得整容能让男女改变面貌，是医学领域的一大进步。我的双眼皮不对称，每天早上起来眼皮都不一样，有时候虽然化妆可以改善问题，但总会想是否有比较持久的方法？我的脸也比较圆润，尝试过积极运动，但脸部还是圆圆地，瘦不下来。

她否认自卑，也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只想做局部改善，让自己更具信心。她说：“虽然家人朋友、未婚夫都说我已经很好看了，但还是支持我的决定。我有个双胞胎姐姐，我们样子相近，她也支持我。事前我做了一些‘功课’，在互联网上看了一些手术视频，并找了资料。身边也有朋友做双眼皮手术，引起我的兴趣。

“和韩国医生见面后，我觉得医生给了专业意见，他们让整个脸部看起来对称，比例完好。整容对我来说，像是一种个人化的美容服务，可以‘设计’适合你的脸。”

明知整容有风险，苏菲亚还是“豁出去”，也大方公开整容的事。“如果朋友同事问，我会分享。”

人们看到整容前后的对比，但忽略中间尴尬的复原期，会有肿胀、疼痛、不适等。

手术后整个脸包扎，眼睛、鼻子、脸庞等都有纱布包扎，头也微微疼痛不适。术后一个月，脸部还有部分淤青，但还好化妆可以遮瑕。因脸部仍有些僵硬，间中令她担忧。此外，因鼻子做过整形，她不可以大力擤鼻涕、抠鼻子。

孩子“变脸”，第一个要“适应”的是父母。“起初，妈妈说她有点看不惯，但爸爸说比以前好看。我觉得自己变得更有自信，拍照更上镜，出门时也不需要化太多妆。”

整容不是儿戏，苏菲亚强调这次是经过深思熟悉的决定，并认为以后应该不会再做其他整容手术。“如果有任何人想整容，我会先告诉对方，先通过非侵入性的方法来美化，例如化妆。”

整容部位：额头提拉、下巴手术、脸部抽脂和鼻子整形。

“我是101分的美女！”这是31岁的梁美婷整容手术前，给自己外表打的分数。听起来已信心爆棚，为何还要在脸上动刀？

她说：“我不是要变成什么明星，而是要做更好的自己。其实，朋友圈中有不少人做过微整形，动刀整容的也有至少六成吧。因此我觉得整容不再是禁忌。”

性格开朗外向的她，脸上常常挂着微笑，露出梨涡。记者看过她整容前后的对比，早已对她的阳光个性和笑容，留下印象，也觉得她给人邻家女孩的亲切感，非常友善。

人们常说，性格决定成败，但对梁美婷来说，拥有理想中的外表，是她一直想要的。

小时候，她曾被取笑为小胖妹，看到一些外表比较突出的同学受到欢迎，让小小心灵感受到“以貌取人”的现实。

她说：“我的家人身材都比较圆润，为了瘦身，我也试过很多种饮食瘦身法。其实，我在中学时期是篮球选手，但无论运动量多大，脸部腹部还是‘肉肉的’。上了中学，情窦初开，希望有男生喜欢，但同学浇了冷水说我很肥。”

她15岁箍牙，20岁割双眼皮，鼻子也注入填充物垫高。现在，再次在脸上动手脚。

她说：“我觉得整容算是一种自我投资的增值法。家人知道我要整容，说我喜欢开心就好，不要后悔。我丈夫是澳大利亚人，他也支持我的决定。我想我从小比较早熟吧，之前因家里的经济环境和其他因素，我把心力精力花在家人身上，现在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一心想变美，但得“付出代价”。全身麻醉躺在手术台上约10小时，她形容术后自己整张脸、鼻子都被包扎起来，“肿得像猪头”。术后隔天记者所见，医生检查伤口时，她精神疲惫，也似无力说话。

三个月后再见，她的脸部已消肿，算是复原得顺利，化了妆站在记者面前，又见同样的亲切笑容。

她说：“坦白说，我有点惊讶医生没说要把我的下巴变尖成V脸，还说脸微圆适合我，比较可爱。我知道，整容不是人人可接受，也有些人给我负面批评，刚回国时小侄儿还说认不得我。不过，我对效果感到满意，没有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别人看着我说，‘啊，你看起来不同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整体上，我觉得外表变美了，但我的性格依旧。现在，眼睛更有神，脸变小了，最大的‘收获’是，两个酒窝变成四个！现在，我是200分的美女了！”

整容的接受度提高，但还是得掏腰包付一定的手术费用。

康云馨对比说，新加坡的整容费用比韩国贵约一倍半至两倍。根据估计，韩国割双眼皮的手术从约2000新元起，因不同手术方法而异，整鼻子的费用从4000新元起。在韩国，不少人是存够钱后去整容。她说：“就像有些人想买名牌包，会去储蓄盘算着，整容也一样，人们有这样的想法后，就去计划如何实现。在韩国有个说法，整了容就可更快达成所要的目标。”

韩剧看得多，总有这样的剧情，女主角整容“换脸”后，“丑女大翻身”人生轨迹也不一样，现实中真会有生活新面貌吗？康云馨笑说：“看个人吧。曾有女生一度遇到感情和工作问题，和男朋友分手，工作也不顺遂。正好她决定去割双眼皮，后来找到满意的工作，也遇到新对象，可能是时机吧，整个人多了正能量。”

在韩国整容医院采访，陪两名新加坡女生问诊时，发生了个小插曲。当时，医生正在解释不同的脸型，如倒三角的脸型让人看起来年轻，尖下巴的V脸让肌肤看起来紧实。原本对着电脑荧幕上的模特儿照片解说，医生突然转头面向我问：“像你的下巴，不够饱满，你考虑加个填充物吗？”

大家的目光一时投向我，突如其来，我一时愣住，然后摆手说不必了。女性或多或少对自己的外表身材要求高，总有不满意之处，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下巴“有问题”。

医生大概是职业病吧，在他眼里每人都有理想中应有的轮廓五官，每天接触许多想要改变五官的男男女女，不免都以“另一种眼光来打量人”。

后来，医院工作人员说可以为我做一张“美图”，看看经由电脑美化后的样子。鼻子稍稍变挺，双颊更饱满，下巴更圆润。整体看去，差别不大，只是更具神采。这大概就是韩国人所说的“微调”吧。

韩国医美旅游业蓬勃，在整容医院采访那几天，病人进进出出，有韩国年轻男女，也有中国、泰国的病人。平时已有留意韩国美容业，也常使用韩国美妆品，但这次第一次到一站式的美容护理养生中心Chaum参观，见识到韩国人对美丽的追求，从头到脚，从内至外。该中心结合中西医服务，人们可做干细胞脸部护理、头发spa，由营养师设计饮食疗程等。

随着社会改变，人们对整容的态度也不同，受访者提到整容是种个人投资和增值法，这点见仁见智。然而，可以肯定的是，不再只是明星名模名媛为了保持容貌而整容，经济独立的城市女性，也想借助美容科技的后天力量，提升先天外貌条件。

社会的审美标准不断改变，因此整容不应该是为了符合大众眼光。此外，整容手术已存风险，飞到外国整容，更是种冒险。医生的经验、语言障碍等都是考虑因素，而且术后护理也很重要，万一有任何后遗症或投诉，处理起来更麻烦，会不会投诉无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关键要理性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