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但能听见动物“说话”，还能透过心灵感应，“看”到动物想给她看的画面，甚至感受到它们的能量和情绪。
蔡丽晶四年多前成为动物传心师，为宠物主解开各种疑惑，也替宠物传达信息，包括它们的遗愿。这职业说来抽象，倒是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家里有养宠物的人，一定都会和这些“毛孩子”说话。要嘛教它们服从指令（坐下、握手、假死），要嘛骂它们不可以乱咬东西，要嘛对它们说自己有多爱它们。然而，大部分的情况是这样的：主人讲话，宠物似懂非懂地歪头看着他们。若你养的是一只猫，那它可能都懒得看你一眼，管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蔡丽晶（38岁）却不一样。她自称从小就有比一般人更敏感的体质，容易感受到超自然事物。七年多前，她在自己的宠物店工作时，经常听到宠物们讲话。
“有时工作到一半，忽然听到一句‘Aunty，我要喝水’，抬头就看见其中一只狗的碗里没有水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还能听到死去的动物说的话。有一次，一位顾客要出国公干，托她帮忙照顾病重的狗。很不幸的，那只狗在主人公干期间离世。蔡丽晶在等待顾客回来的那几天，耳边不时传来“Aunty，我要cheeseburger（乳酪汉堡）”的声音，脑海中同时出现那只狗的脸。刚开始，她不理会，但这把声音和同样的要求一直出现，直到她买一个乳酪汉堡去放在那只死去的宠物狗身边，声音才终于停止。后来，她还为同样一只狗传达遗愿：它不想火化项圈，要把它挂在骨灰瓮上。
“我想了两天才把听到的这个遗愿告诉那位顾客，我怕他觉得我疯了。”
这是蔡丽晶初次接触动物传心术的体验。她发现自己不但能听见动物“说话”，还能透过心灵感应，“看”到动物想给她看的画面，甚至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和病痛。她不知道应如何诠释这个超能力，一直到四年多前才在救猫志工朋友的鼓励下，开始当动物传心师，成为人类与动物之间的沟通桥梁。
家猫与病重老狗
记者跟随蔡丽晶到一位常客罗太太（34岁）的家，观察蔡丽晶如何与动物沟通。
罗太太家中养了至少六只猫和一只老狗。这次，她请蔡丽晶与其中一只名为菲丽丝（Felice）的猫沟通。罗太太把菲丽丝抱到腿上面对蔡丽晶，蔡先将猫的名字写在一本光泽闪亮的小本子上，接着默念一段约一分钟的祷告文字，沟通过程就算正式开始。蔡丽晶说，祷告文与任何宗教无关，她只是透过它征求同意，与动物取得联系。
取得联系后，蔡丽晶就会开始接收到宠物传送给她看的各种画面，也听到它们讲的话，甚至感受到它们的能量和情绪。她形容，这如同连上无线网络一样，“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已经连上了。”那密码呢？“密码就是宠物主人的同意啊。只有他们同意，我们才能和宠物连上。就像你要跟一个小孩沟通以前，须先得到他的父母亲的同意。”
罗太太家中的老狗病重得失去视觉、听觉和嗅觉，常常因为以为周围没有人在而没安全感。菲丽丝是老狗向来最疼爱的猫，一猫一狗感情特别好，因此罗太太希望透过蔡丽晶告诉菲丽丝，要多陪老狗。
蔡丽晶和菲丽丝沟通时不用直接开口说话，而是全程以心灵感应沟通。她默默地看着菲丽丝，不久后说：“它说，它有陪，陪到自己都没时间睡觉……它（老狗）睡得太熟，它（菲丽丝）担心；睡得不熟，它也担心，一直走过去看它。”
罗太太无奈地笑说，是，菲丽丝的确时常走过去看老狗。她要菲丽丝和另外三只猫弟弟轮流睡在老狗的四肢上，让它知道感觉到还有其他人在身边。菲丽丝透过蔡丽晶回应：“它们是猪来的啦！”它还埋怨，其他三只猫陪伴老狗的时间都不比它多。
开始沟通不久后，菲丽丝就挣脱罗太太的束缚，到处走动。罗太太轻声问蔡丽晶，是否该暗示菲丽丝，老狗时日不多？蔡丽晶说，其实菲丽丝已经猜到，因为她能感受到菲丽丝心中的恐惧，但它却不愿面对现实。
“它问我，为什么哥哥（老狗）的情况过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改善？兽医什么都不能做吗？妈妈呢？阿姨（蔡丽晶）呢？”
罗太太说，菲丽丝向来是一只目中无人的猫，那天是它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恳求他们救救老狗，让她心碎。
“以前，菲丽丝有一段时间经常乱撒尿，兽医检查后说一切正常，我就怀疑它有情绪问题，于是请丽晶来问它。结果它说，它不喜欢我收养流浪猫，因为当我花时间照顾它们，就会减少陪它的时间，所以才故意到处撒尿惩罚我。丽晶跟它解释时，它完全不肯听，还说那不是它的问题，态度非常恶劣，丽晶都受不了它，拿它没办法。”
谈到像老狗这样病重或临终的动物，蔡丽晶说这是她较常处理的案子。宠物主人会请她帮忙问宠物，是否有任何遗愿？例如，罗太太以前曾照顾一只临终的流浪猫，对他们给的玩具不感兴趣。蔡丽晶和它沟通时，看到某一个玩具的画面，罗太太就拿给那只猫，它才愿意玩。
临终动物传达遗愿
蔡丽晶说，有两只临终的动物，至今令她难以忘怀。
两年前，她与一只名叫比约恩（Bjorn）的猫咪沟通。比约恩是无执照住家饲养的猫，成长环境非常糟糕，获救后住在猫舍时又不幸生病。它告诉蔡丽晶，自己很感恩能获救，它喜欢新玩具、新床和食物，并且很期待展开新生活。
“它知道自己病了，也很担心会死。它问我可以帮它吗？它说还不想死，为什么生命刚出现曙光就要结束了？它是第一只问我，‘Aunty，为什么我要死？’的猫……”
至此，蔡丽晶停顿了一下，深呼吸后语带哽咽地说：“我回答它，如果你不想死，你就继续尝试。继续吃，继续站起来。它答应我，它会乖乖进食、吃药、打针，它要活下去，它不愿放弃……它在一个半星期后离开人世……”
它知道自己病了，也很担心会死。它问我可以帮它吗？它说还不想死，为什么生命刚出现曙光就要结束了？它是第一只问我，“Aunty，为什么我要死？”的猫……——蔡丽晶与猫咪比约恩的沟通
动物传心师不是兽医
另一只令蔡丽晶心碎的临终动物是一只马尔济斯犬。狗主着急地致电蔡丽晶说它的情况很糟，请她立刻赶下去。蔡丽晶大约下午2时到他们家时，那家人说，狗儿刚从兽医诊所回来一天，病重得无法进食，还会痉挛，他们看它的样子很痛苦，因此打算当天下午4时就让它安乐死。
“可是其实，我和它沟通时，并没有感觉它极度痛苦，而它想要的不是食物，是家人的陪伴。它希望能多和家人相处几天，可是他们不肯。马尔济斯犬又问我：那就多一个晚上而已，可以吗？没想到，那家人竟然说，他们隔天全部都要工作，没有人有空带它去安乐死。”
“我告诉他们，我的工作只是传递两边的讯息，最后决定还是要由你们来做。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已经安排在两小时后让它安乐死，我是不会接这个案子的。如果你不愿意听你的宠物要说什么，那我宁可不接你的案子。”
蔡丽晶离开后在车里大哭一场。这起案子对她的心理创伤很大，她说来仍心有余悸。
自觉遭遗弃的猫
所幸，蔡丽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以帮助动物为主。这四年多来，罗太太和林梅珠（42岁）这两位救猫者是她的常客，经常请她帮忙与获救后行为异常的猫咪沟通。
林梅珠受访时说，许多获救的流浪猫都生病、害怕或压力大。“它们可能很胆小或者还很有野性，这使得我们难以照顾它们，也很难为它们找到领养者。这时，我们会找蔡丽晶来跟这些动物沟通，了解它们的背景，以及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它们害怕或压力大。我们就从那方面着手解决问题。对症下药后，猫咪的行为几乎立刻就有所改变。”
她举最近的一个例子。有一只名为霍根（Holgen）的流浪猫，从街头获救后在猫舍住了一年。不久前，林梅珠把霍根从猫舍搬到一个寄养家庭两周，再搬到另一个寄养家庭。奇怪的是，原本性格温顺的霍根，到了第二个寄养家庭时，变得意志消沉，完全不肯走出笼子，也不让寄养家庭的主人抚摸它，只要有人靠近就会抓他们。
“它是一只很美的猫，而且已经有人有意要领养，因此我们必须找出它行为异常的原因，就请蔡丽晶跟它沟通。”
蔡丽晶说：“它问我为什么它没有一个家？为什么没有人爱它？它一直被搬来搬去，连朋友都没有了，它以为这次真的是遭人遗弃了。我向它解释，我们无法改变它的过去，但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它好。如果它可以给自己多一次机会，就能享受在寄养家庭的时光，直到我们帮它找到合适的新家为止。”
蔡丽晶继续软硬兼施地说：“虽然你很帅，但没有人喜欢愁眉苦脸又没礼貌的猫。所以如果你继续固执下去，那即使有好的领养者，他们也会领养其他猫咪，而不是你，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说到这里，蔡丽晶感觉到霍根态度软化，于是请求它至少尝试一次，它同意了。隔天早上，霍根的寄养主人告诉蔡丽晶，它终于自愿走出猫笼了！
林梅珠感慨地说，以前，当救猫者遇到像霍根这样棘手的流浪猫时，得花很长的时间，反复猜测和试验才能找出使猫咪行为异常的原因，过程中被抓伤是家常便饭。她声称，蔡丽晶有能力为他们找出问题的根源，缩短解决问题的时间。
不过，罗太太强调，宠物行为异常时，第一个要找的人不应该是动物传心师，而是兽医。“先让兽医检查一遍，排除生理问题后，才来看是不是心理问题。”
沟通时影像快速闪过
蔡丽晶每一次和宠物沟通的时间大约半小时，由于她透过照片就可以和宠物联系上，因此一般是和宠物主人用电话作问答沟通，每次收费70元。如果宠物主人需要她做家访，面对面和宠物沟通，就要额外付费。
她和什么动物沟通过呢？
“猫，狗，仓鼠，兔子，鸟……鱼和乌龟倒是还没有尝试过。”
蔡丽晶形容，她在沟通时看到的画面宛如快速在眼前闪过的照片，只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像，而且也要看那只宠物愿意分享多少信息。
动物和人一样，不仅各有个性，也有不同的声音。她笑说，有些雄猫的声音很低沉，也不喜欢人家讲它们“可爱”，一定要夸它们“帅”。
最近有一只猫，生病住院，康复后回到家竟然不吃不喝。家人不明所以，请蔡丽晶协助沟通时，她看见该宠物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是一名长发女郎的面孔，一问之下才发现，该女郎是兽医诊所的一名助手。
她笑说：“那只猫想要回到兽医诊所找这位姐姐，因为她叫它帅哥。结果，那家人听到后就开始叫它帅哥、帅哥，它才肯开口吃东西。”
不是每个案子都那么顺利，有些动物就和人一样，“讲不听”或“被宠坏了”。也有些时候，她与动物联系上后发现它们焦虑、惊恐或压力大得无法说话，脑袋一片空白。这时，她只能转告宠物主人，无法进行沟通，要另找一天，等宠物冷静下来后才能再尝试沟通。
就像有些家长希望孩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但孩子没有那么做。这个期待与现实之间的落差会令双方的感情出现疙瘩。我的工作就是清除这层误会，让双方清楚对方的立场，从而改变想法。
——蔡丽晶说动物传心师的角色
不用编故事找答案
林梅珠告诉记者，这也是她喜欢雇用蔡丽晶的原因。“我曾经雇用其他的宠物传心师，但我发现，有些似乎会在得不到宠物的回答时，编出一个故事或自行假设答案。”
蔡丽晶认为，她的工作是让宠物和主人了解彼此的立场，因此没有必要编故事。“就像有些家长希望孩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但孩子没有那么做。这个期待与现实之间的落差会令双方的感情出现疙瘩。我的工作就是清除这层误会，让双方清楚对方的立场，从而改变想法。”
例如，有些猫主很爱拥抱和亲吻猫咪，但猫儿每次“看到主人就好像看到鬼一样逃跑”，令猫主非常伤心。透过蔡丽晶，猫主才了解到，猫咪不是不爱她，只是不喜欢被抱，所以才会逃跑。
记者好奇问蔡丽晶，她和动物用什么语言沟通？她说：“大部分是英语，但我曾遇过一只猫，我用英语时它都不理，一讲华语它就回应我。原来，每天喂它的那位阿嫂是讲华语的。”
除了听到宠物说话和看到它们脑海中的画面以外，蔡丽晶还可以感觉到宠物身体不适。
“有一次，一名狗主把狗儿的照片传过来，我们原本预计几个小时后才跟它沟通，结果我拿到照片时，只是随口讲了一句‘哎哟！你什么事？’就开始肚子痛。我那时还在想，到底是我自己不舒服，还是感应到那只狗的身体不适？我立刻问狗主，你的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说它有胃癌。那天，我的腹部疼得直冒冷汗，脸青唇白，一直到沟通过程结束后才停止。”
不过，她一再强调，自己不做医学诊断，但如果她在沟通的过程中感觉到任何不适，就会告诉宠物主人，让他们带宠物到诊所给兽医检查。
真的能与动物沟通吗？
本地有不少动物传心师，国外也有专人开班授课。蔡丽晶认为，每个人都可以学习动物传心术，但需要多练习才能成功。她说，有些人的体质比较敏感，也许就比较容易上手。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例子，因此从来没有拜师学艺，完全无师自通。
蔡丽晶说，她喜欢动物传心师这份工作，因为每天都在做不一样的事，每一个个案都是新的，每一只动物的个性和问题不同，顶嘴的方式也不同，非常有趣。她的顾客大多是女性，但她们的丈夫多数不相信宠物传心术，所幸还是以礼相待，安静地从旁观察。蔡丽晶说，她不会特意改变他们的想法，而是让他们透过她和宠物的沟通过程，自己判断真假。
近来在Netflix上演的网络港剧《向西闻记》里，把动物传心师刻画成自吹自擂、自欺欺人的神棍，对这个行业的态度显然是轻蔑的。然而，现实生活中的动物传心师是否如戏中骗子？抑或是真的能与动物沟通？众多动物传心师中，是否有人是真的，有人只是鱼目混珠？这个答案只有真正接触过的人才能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