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齐扬医生 父亲总在去接生的路上

我的父亲母亲

　新加坡全国眼科中心白内障和综合眼科主任方齐扬医生，从小就习惯在医院与住家两头跑，他那“家喻户晓”的父亲——方壮威医生，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妇产科医生。无论是吃饭、睡觉或看电影，方齐扬医生都经历过父亲“撇下”他和妈妈及妹妹，赶去为产妇接生。父亲的付出，让他充满敬仰。步上行医之路后，他也身体力行，服务社群。

认识方齐扬医生的父亲方壮威医生已20多年，当年他是本地著名的妇产科医生，采访中经常见面。多年熟络后，他才透露儿子方齐扬也是医生。

方壮威医生在政府医院行医时，最忙碌的接生次数，曾创下一个月约200宗的纪录，想象一下，一天平均接生六七个婴儿，那可多考体力与精神啊，这还不包括他的看诊时间。这样的繁重的工作，也可以了解他和孩子的相处时间，应该也是不多的。

他在政府医院和私人执业这数十年间，至少接生10万个婴孩，因为早期妇产科医生较少，而且生养较多，有些妈妈生三五胎，都是找同一位妇产科医生接生。去年底，方壮威医生正式退休，告别50年的妇产科生涯。

他打趣说：“很多时候，我和太太在外头碰到以前接生的产妇，她们会上前来跟说‘我是你（接）生的’，我太太还笑说，你在新加坡有这么多‘私生子’啊！”他甚至说自己照顾别的女人比照顾太太还多，方太也点头称是。

作为儿子的方齐扬医生，头上顶着这么一个“光环”，是否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方齐扬医生（46岁）咧嘴笑说：“其实，我不希望别人以为我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的孩子，因此尽量不透露我的父亲是谁，想靠自己的实力在职场上闯出一片天。”他现任新加坡全国眼科中心白内障和综合眼科主任／激光屈光视力矫正手术科高级顾问医生。

事实证明，他的潜力无限，很年轻就担任全国眼科中心的要职。

对于自己有这么一个名声响亮的爸爸和家底，方齐扬医生是有所避忌的。这次答应接受《联合早报》专访，其中一个原因是：“我爸爸忙碌工作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退休了，能不能多写他一点？”拍照时，他也特别交代摄影同事，不要暴露他父亲住宅太多面貌，尽量保持低调。

他对父亲的敬仰与孝顺，不会因为儿时父亲严厉管教与责打而有所递减。记者跟他分享自己也曾在儿时调皮而被母亲打骂，他似乎找到同理心，认为与其收藏在心底，倒不如说出来，心灵感觉畅快，这是一种情感宣泄与解脱。

他说：“以前不晓得父亲对我的唠叨与严苛的道理，长大为人父后，更深知这一切都是为我们好。”

方家灌输儒家思想，看重忠孝仁义等，因此父亲对方齐扬的管教很严，温婉的母亲则是一个疏通情感的管道，对他循循善诱，更养成勤俭的个性。

早年，方壮威忙于医院工作，经常不在身边，孩子上下课、参加课外活动等，都由方太太高录珍一手包办接送工作。她说：“有时，齐扬一整天都见不到爸爸一面，尤其是周末和星期天，所以我一有空，就会带齐扬和他的妹妹到我先生工作的医院去。他们在医院有一个可以安静温习功课的地方，累了也在那里玩乐。医院已经成为我们另外一个家。”

她说：“我们可以说是跟着他爸爸的工作地点搬家，以前孟母三迁，我们是方父五迁，早年他在政府医院工作时，无论是竹脚妇幼医院，或是亚历山大医院，我们都得搬到靠近医院的地方住，方便他随时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去医院接生。”

方壮威最高的记录，是工作72小时，方太太说，那日子可苦啊，丈夫经常不在家，饭吃一半，觉睡一半，接到电话就往医院跑。但是，这是丈夫的专业理想与奉献，她必须照顾与打理好家里一切琐事与细节，让他无后顾之忧，尤其是一对儿女的教育。

他们家里的电灯经过特别设计，只须按一个钮，整间屋子灯火通明，方便方壮威争取分秒，在第一时间踏出家门，飞车到医院接生。

方壮威医生说：“记得有一次赶路去医院，在路上撞到一个路坑，警察到场后，我跟他们说急着去医院接生，他们可以跟随我的车子到医院，之后再开罚单。”他感谢警方通情达理，不然耽误产妇生产，那可是大事！

方齐扬说，从幼稚园开始，他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跟着母亲住家和医院两头跑，相信那个时候已埋下将来从医的苗子。而且，他经常翻阅家里的医学书籍，小学时期，已把医生当成志愿。

方壮威说，家里的事情，包括孩子的教育，他都无法顾及，都交由太太处理。方太太说：“我们给两个孩子找最好的补习老师，确保他们保持双语优势与学业成绩优秀，一对儿女也很争气，求学时期的表现都令人满意，没有让我们太操心。”

方齐扬医生模仿妈妈的口吻笑着说：“妈妈跟你讲的话是永远不会错的。你听妈妈的话。”他的确是个听母亲话的儿子。大家也都笑了。

一有空档，他们全家出游，但是最长不超过两个星期，因为很多产妇都在等着方壮威接生。

方齐扬说：“最夸张的是我们一家四口去看电影，爸爸可以看到一半，接到医院来电说他的产妇要生了，他就把我和妈妈、妹妹留在戏院里，然后去医院。”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他们也习以为常。

跟爸爸一起玩高尔夫球，是他最有印象的。从小学开始，父子俩的谈话内容，多数都围绕着政治与经济课题，让他对时局更为敏感。方齐扬说：“虽然我们的意见有所不同，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的父子关系。”

方齐扬在公教小学读到四年级，之后转到英华小学，这是父母的意愿，他也没能力说不，因为父母希望他掌握双语，英华是学习英文最佳的学校之一。

父亲方壮威在公教中学，同样扎下稳固的双语根基。他说：“当年，我的父母看到英语的重要性，虽然他们是中医出身，但是希望我们双语兼通，因此在中学毕业后，把我转到莱佛士书院，把英语掌握好。”

方齐扬说：“突然转入一所英文特好的学校，对一个10岁的孩子来说，那简直是文化震荡。我的英文虽然不错，但是跟英华的同学比起来，还差一大截，我必须非常努力迎头赶上。”他天资聪慧，遇强则强，自身用功，加上补习老师的辅助，他在小学毕业时，考取全级第四名，甚至参加双语翻译比赛，获得表扬奖，让父母倍感自豪。

回头想，他非常感谢父母当年先让他在公教小学扎下稳固的华文基础，然后再转到英华，提升英文水平，最终奠定了他热爱双语的基础。一些人生的道路，有时必须走过后，才晓得父母当年坚持的苦心。

方齐扬说，虽然求学时，父母管得严，很少有机会到处跟同学去玩乐，心里不舒坦，但是也必须听教。

我们可以说是跟着他爸爸的工作地点搬家，以前孟母三迁，我们是方父五迁，早年他在政府医院工作时，无论是竹脚妇幼医院，或是亚历山大医院，我们都得搬到靠近医院的地方住，方便他随时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去医院接生。——方太太高录珍说孩子小时

在莱佛士书院读中学那四年，方齐扬加入童子军，除了确保成绩达到父母的要求外，童子军的活动占据了他很多时间，参加各种校内校外活动，这点，父亲是非常有意见的。方壮威说：“齐扬花太多时间在这些活动上，根本没有时间好好读书，我担心他的学业成绩受影响。”但是，方齐扬好胜的个性证明自己可以拿捏分寸，仍旧可以在最后关头考出好成绩。他说：“我不是每年都考第一的学生，但是从小学到初院的成绩都在中上，至少最后的成绩能被国大医学院录取。”

不过，方齐扬在那几年参加童子军的活动，锻炼出很好的组织能力与领袖潜质，这对他后来投入社区基层和筹办义务活动，有非常大的帮助。

他的华文能力，也在莱书得到充分发挥的机会，担任华文文学刊物《晨钟》主编。他说：“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到莱佛士初级学院，都是担任班级的华文班长，连续喊了‘起立，行礼，坐下’12年，我可说是华文老师的宠儿！”

靠他努力，这一路，可说平步青云。

1999年，他于新加坡国立大学考取内外全科医学士学位，由于成绩优异，他摘下国大与新加坡眼科协会颁发的1997∕98年度“眼科金奖与书籍奖”。2005年，他于国大考取眼科医学硕士学位；2009年获颁英国爱丁堡皇家外科医学学院院员。

他说：“我父亲不要我当医生，更别说是妇产科医生，因为那太辛苦了。但是后来，我还在选择了这个专业。记得我在竹脚医院当见习医生时，有医生问我要不要跟爸爸一样当妇产科医生，但是爸爸是过来人，并不鼓励我。最后，我选择了眼科，那也有微手术，富有挑战性，也能满足我对做外科手术的愿望。”

方壮威补充说：“不要他做妇产科，是因为当时的见习专科医生，一定要做堕胎手术，我们是教徒，因此不希望他当妇科医生。”

除了父亲和爷爷奶奶从医外，方齐扬的两个叔叔也是普通科医生，可说是医学世家。

方齐扬育有两个儿子，分别是15岁和11岁，对于他们的管教，他采取较开放的态度，不想让孩子在学业上承受太沉重的压力。

他说，自己经过那种必须考取优秀成绩的心理压力，因此希望孩子能摆脱它，健康快乐地成长。“我不会要求他们也像我们的家族一样，多数都当医生，但是两个孩子可能从小耳濡目染，也都有当医生的志愿，一个想读外科，一个想念牙科，那这一切就留待时间去证明了。”

他说，自己不强求孩子一定要从医，延续医学世家的脉络，最重要是他们找到自己的快乐，只要他们对工作抱持热忱，专心致志，一定能成为优秀的人。

对于社会志愿工作，方齐扬医生积极投入，他父亲形容，儿子做得比他更多。

多年来，方齐扬医生公务繁重，仍投身社会关怀工作，例如在西北社理会担任社区委员，以及Project I-Care@North West和狮子护眼中心（Lions SaveSight Centre，简称LSSC）的志愿性眼睛检测计划，定期义务为多个养老院的乐龄人士和贫困者检查视力，希望能及早发现白内障、青光眼、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等眼疾。目前他是LSSC第二副主席。2013年，他获颁公共服务奖章（PBM），今年国庆期间，获颁公共服务星章（BBM），肯定他为民服务的奉献精神。2016年，他也获颁“仁心奖”（医护人员公开组），以及新加坡保健集团服务质量的金奖。

他坦白说：“当初加入基层，是为了孩子入学的方便，能够进入我们心目中理想的小学。后来，别人抱着同样目的而来的，都纷纷退出基层服务，我却坚持了下来，而且越做越起劲。”看到那么多年长者的视力得到基本照顾，同时也可动员更多年轻人参加这种义务活动，他说，一定会做到不能做为止！

他的爷爷方展纶和奶奶梁原磊是著名中医师，当年一起在同济医院悬壶济世，奶奶更是同济医院第一位女医师。

方齐扬说：“我的一些年长病人，都认识我的爷爷奶奶，他们名气很大。他们非常疼爱我，可惜在我童年时相继离开人世！”但是，他们为医人救命，为社会奉献的精神，在方齐扬心里已深深扎根。

方家，三代为医，世代为人。他们看重医德，贫富同等对待，虚怀若谷，这些本质都在这三代人身上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