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冠状病毒疾病带来的灾难,把很多人束缚在家中。


生活场域骤然缩减,人际往复无以舒展,我们的精神疆界是否也被囿限?


短篇小说巨匠契诃夫曾言:“艺术给我们插上翅膀,把我们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可能是用脚去不到,用脑也想不到的地方吧。无论这是浪漫化的观点,抑或形而上的视线,任谁都不能否认:艺术,至少在我们生命中某一瞬,让人感到欢愉、慰藉、感动、激励、超脱。


居家抗疫的时光,有说艺术创作是艺术工作者们的“聊以自慰”,这种说法不确实,也欠厚道,因为对有些人来说,活着本身正是艺术,时时处处都是艺术,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艺术,一闭眼想到的也是艺术。艺术之“必要”(essential)与“非必要”(non-essential),是一个根本无须被探讨也无谓被衡量的伪命题。


艺术从不挑选诞生的时间、条件或地点,它能以任何我们无法预期或设想的方式、状态、形体出现,那些艺术的创造者们,即使在家里,也能凭探求的眼睛、善感的心灵、温柔的身躯、内省的声音,催生艺术之花。


他们从居家琐屑或自身反思得到灵光,创作出这个特殊时期特有的新作品;纵然这些创作看来朴实简单接地气,却是抗疫阶段艺术创作的真实写照。


如今,他们有人已回归工作岗位,艺术旅途再度启程。只盼这场疫病终结后,他日回望,从这些艺术创作中,我们也能回想起生命中共同度过这晦明交错,亦苦亦欢的一段。


艺术,永远是最富意义的记录。


芭蕾伶娜内田千裕:天鹅在客厅中起舞


新加坡舞蹈剧场“当家花旦”、女主演内田千裕(Chihiro Uchida),去年底休产假,3月初刚借古典舞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复出,谢幕后不久,就因防疫需要,再度退守家中。


“好不容易恢复的技巧和耐力,还有舞者那种自持,前阵子几乎全都荒废了,想想就有点心慌。”内田千裕在视讯镜头那端流露无奈神情,她笑说自己是一个偶尔会坐在女儿的婴儿围栏里想问题的新手妈妈。


内田千裕的女儿随着妈妈起舞。
内田千裕的女儿随着妈妈起舞。

居家期间,7个月大的女儿洁良,成了她的生活重心和精神支柱。“如果没有女儿,日子可能过得更惴惴不安,女儿让我安心、安定多了,她让我坚强起来,有动力去面对这一切,围着她团团转,我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怨天尤人。”事实上,她也没太多时间来练习和运动,只能趁女儿入睡时,赶紧和同为芭蕾舞者的丈夫中村宪哉,练练基本的把杆动作,小跳、大跳是做不到的。


海外舞团、舞者的线上演出,她一场也没空看,连在家里自己做个演出,也不在她计划中,直到5月底,她终于动了编舞的心思。


为罗弄男孩演出编芭蕾作品


本地乐团罗弄男孩(The Lorong Boys),5月上旬在一场线上节目中,现场演奏了一段名为《另一只天鹅》的乐曲,该作是对法国作曲家圣桑《天鹅》的全新改编,芭蕾名伶安娜·巴甫洛娃经典独舞《天鹅之死》,正是植根于圣桑这段音乐。


舞蹈剧场人员碰巧看到罗弄男孩的演奏,征得罗弄男孩的合作意向后,立即询问内田千裕要不要根据乐曲编创一段芭蕾作品。内田千裕一开始挺犹豫,她久未创作,上次编舞久远到得追溯回求学时期,但听到罗弄男孩成员钢琴手沈子扬和提琴手陆凯源特地录制的作品后,一下子改变了主意,她很想合创!



沈子扬将圣桑的名曲重新诠释。
沈子扬将圣桑的名曲重新诠释。

“这段音乐本身充满了画面感,如果说钢琴声似水,那么提琴声就是天鹅的律动。”内田千裕说,“我上半段几乎不用编,琴声引导着我流畅地完成了架构,我实践的是已故舞蹈家吴诸珊‘可视化音乐’的编舞理念,因此这一段我编得很顺也很满意,但下半段我没把握,毕竟我不能一直无止境地释放自己的心情,我须要为它注入精神性。”


内田千裕因此询问了罗弄男孩们的创作意图。陆凯源对记者说,沈子扬编曲时保留了这段乐曲的印象主义特色,而曲中这只天鹅,与其说它激昂吐露,不如说它沉默自省,但它不是一只垂死的天鹅。


面对文艺庄严美丽


这番解说极大触动了内田千裕,她眼前浮现出新加坡植物园宁谧湖面上,一只天鹅独自平静泅泳,偶尔舒展颈项和双翅,不露声色地反刍着它的悲喜,庄严而美丽。“这本该是我们此刻面对瘟疫时的样子。”内田千裕说,“我把这种感想融入了下半段中。”


编完舞,打量了房间,唯一可供她表演的场地是客厅,她把客厅中女儿的婴儿围床移开,录下了这支舞,边跳还要边留神别踢到吊灯。


客厅中一只天鹅翩然起舞!内田千裕在舞蹈中展现的足尖功夫不见退步,她说有时抱着女儿,也能稍微练练足功和托举。


“我女儿也看了《另一只天鹅》,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看妈妈跳舞,我想她是喜欢芭蕾的吧,不然,她看时怎么会那么安静?她喜欢看我抬腿,我腿动来动去时,她一副很快乐的样子。”内田千裕说。


作为一名合作者,陆凯源也很喜欢内田千裕的编创,他说这恰是期待中要经由艺术传达给大众的一种希望感。罗弄男孩们尽管出身古典音乐背景,也与时俱进,创作同时代产生回应,与公众发生共鸣的作品,这次合作在他看来美而深刻。“我欣赏芭蕾舞,欣赏柴可夫斯基的芭蕾名曲,盼望日后能再有机会和舞蹈剧场进一步合作。而这段时间,我没有停止工作,我在家中的音乐室练琴、创作,赶委约作品的截止期。”



陆凯源乐于和芭蕾舞团再度合作。
陆凯源乐于和芭蕾舞团再度合作。

(观看《另一只天鹅》,可点击:bit.ly/3836gzH


戏剧演员陈思敏:我在家“变成”男人



陈思敏和导演通过视讯排练。
陈思敏和导演通过视讯排练。

活跃于中英双语戏剧舞台的女演员陈思敏(Jo Tan),过去几年,每年会有一天抛弃女性身份,成为男人——戴上短发头套,在下颌画出胡渣,穿上老公的衣服,受一家连锁餐馆之约,她带来自己一年一度的“女扮男装”(drag king)表演。见惯男扮女装的易装演出,由女变男的表演倒是比较鲜见。


“我常扮演的是一个很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曾有一个合作的女演员完全认不出我,还有一个原本对我态度不是多友善的男演员,面对男装的我,产生了很明显的态度转变。”陈思敏说:“我每次都感到当男人很爽,可以大声讲话,大大咧咧做自己,毫不在乎别人的想法;而一旦我退回女性身份,又立即敏感、胆怯起来,思虑多起来。”


喜剧演员面对停工笑不出来


而敏感、胆怯和思虑增多,也是她上半年至少五个工作停摆后,作为自雇人士,不得不面对的一种心理状态。“还有恐慌,当时不知该怎么生存下去。”喜剧中极尽搞笑的陈思敏,面对停工是笑不出来的。


于是她和同样从事艺术表演的丈夫,想方设法地忙碌起来,夫妻俩先在家里录了一些“歪歌”,放到网上抒发抒发心情。“我老公又学了剪辑,我接了一些宣导片的拍摄,还得到一些线上剧作的编写和演出机会。”就这样,陈思敏把舞台搬到自己的三房式住所的客厅。


陈思敏这几年边当演员,边往编剧方面发展,她努力成为能自编自演的戏剧人,去年还写出并演出自己首部一人分饰七角的英语单人剧《分身述》,引得好评连连。她说,编剧一直是她努力的方向,尤其在全民居家阶段,演员就算想在线上呈献表演,也得自己创作,要翻演他人作品,就须顾及版权问题。


而她身体里藏着那个每年跑出来一次的男人,最近又躁动起来了。


“我承认这个男性化的存在,往年在餐馆中和他的短暂照会,让我有了把他写进剧本里的冲动。”陈思敏说。事实上,她去年就同凯门剧场提过这个想法,动笔创作这个名为“King”的英语剧本,但疫情导致这部戏无法在剧场演出,幸而“King”得到剧艺工作坊的青睐,被邀请加入第二届女性艺术节“N.O.W.”的阵容。


戏剧演员陈思敏


“N.O.W.”今年改为网上活动,陈思敏的“King”顺理成章7月底线上登场,而且首演是直播,不是预录,在家完成准备和排练看起来比写难多了!


在家数码排演摆三个镜头


陈思敏的男装扮相。
陈思敏的男装扮相。

在家忙东忙西的日子,陈思敏精修了这个剧本,她又要一人分饰数角,其中当然有一个男角——剧中的白领女士,偶然在办公室派对上以男装出现,自此开启了她和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个男性身份的相处。这果然是有亲身经验的陈思敏才能想出来的创意!


“不过,我没有互动对手戏,不换景,也不换道具。”陈思敏说要呈献这部剧很“烧脑”。导演黄锦佳给她的建议是,反正观众只能用显示屏来看这出数码戏剧,那么演员不如与时俱进,最大化地在剧中使用数码镜头语言。


于是陈思敏排练时,在不同方位摆放三个“镜头”——自己的手机、老公的手机,还有一台电脑,从正中、左上、右下三个不同角度对准她拍摄,与此同时,她或坐、或站、或走,借此完成场景转换——这是很新奇的数码排演方式,效果令人期待。


陈思敏说届时现场演出时,才会有舞台监督、音效设计、灯光设计协助完成,目前她正紧锣密鼓在家排练,对了,老公也见识过她扮演男人。


“我老公看了觉得好玩,但不喜欢我用那个男角身份跟他对话。我毕竟是人家老婆,也不想让老公不自在,哈哈。”陈思敏说这个男角很像夫妻俩一个共同友人,陈思敏戏称那友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男权活动家”,但他打扮又很细腻精致。


“都这个时代了,男性不可以这样,女性不可以那样的窠臼可以抛弃了吧?”陈思敏笑说,“所谓阴阳调和嘛。”


美术教师那日苏:画笔拂过的每一天



那日苏在自己的客厅画室中作画。
那日苏在自己的客厅画室中作画。

那日苏是蒙古族人,他的名字“那日苏”(Narisu)在蒙语中的意思是:四季常青的松树。“但我家没有栽种松树,各种各样的花倒是养了不少。”那日苏说。


蔷薇、小竹子、绿萝、君子兰……一盆盆一丛丛的花株在他家中各个房间遍处皆是,而且打理得不错,有的花开得正盛正漂亮,看得出他是个爱花之人。


不过,这位美术教师自艺术学校停课起回返家中后,莳花弄草却不是他最大的兴趣,他面对着这片姹紫嫣红,拾起了自己的画笔,将花花草草的潋滟姿彩绘入画中。


“尽管这些花是我画过最多遍的题材,但我不只画花,家中能画的一切我几乎都画遍了。”那日苏从居家第一天开始,便未停止过画画,从一起床到入睡前,他每天不停做的同一件事就是画画,只有周末得给学生教网课。那日苏说画画不是他的消磨、隐匿或逃避,反而是他热爱生活、体会生活,并表达生活的具体方式——听到那日苏一句“我真的热爱生活”,心中很难没有触动,因为似乎少听有人这么说了。


那日苏的钢琴与小书架也能入画。
那日苏的钢琴与小书架也能入画。

“我本身就很宅,耐得住寂寞,赋闲在家的日子,任凭疫情反复,我心中很平静,是绘画帮我形成了人格,是艺术教会我一种对生活的坚持。”那日苏6岁接触书法,12岁正式学习美术,毕业于中国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绘画系油画专业,其后从事美术教育,已经画了20多年。


在家这两个多月来,在客厅中隔出的工作室里勤于作画的他,进入了一个高产期,油画、丙烯画大大小小画了百多幅作品,全是静物作品、风景作品,那是他家中的静物,是他从自家窗口看到的风景。


“有的画得快,有的画得慢,要看画些什么。”那日苏说。


有时候,窗外飘来一朵云彩,瞬间引出他的画兴,他就飞速地画。“那朵云只停留两三分钟,如果不快画,我就追不上它,在它被风吹走前,我赶快把当下的感受全部抓牢,我迫使自己燃烧激情去画!”——他描述的绘画过程极有画面感。


画面有情感的输出


有时候,他画得慢一点,比如画花、水果、咖啡壶、窗帘、睡床、沙发,甚至一整个房间,他缓缓地刻画、构思、修改。


一幅画的画面是二维的、静止的,看上去没有时间或动态的概念,但画者却将一部分生命诚惶诚恐地托付其中。“什么不起眼的东西都可以作为主题,重点是画面中要有情感的输出,要有对画者和观者的冲击或触动。”那日苏说。


而那日苏的太太,除了做家务和烹煮三餐,大多数时间,就傍在那日苏身边,静静地看他画,两人没有言语,房间里只是安然播放着西方美术史的音频。


“我特别感激太太,承担所有家事,就为让我心无旁骛地创造出更好的作品。我大量画、不断画,是因为我意识到画画是一个苦修锻造的过程,我要求自己每天都过一遍,顺一遍,来巩固认知,提高技巧。我从未感到重复画同一样事物是无聊的,就比如我的那些花,晴天的花,在阳光照射下,它带来一种感受,而在阴雨天时,它又有另一种形貌让我想捕捉。”那日苏说。


主攻油画,他亦辅修过国画和水彩,在他看来,除画材有异,这些绘画形式内在构造是贯通的,因此把丙烯画画得像绣屏或扇面,是他的趣味尝试。


那日苏认为自己的风格偏向古典写实,色彩使用上一向毫不吝啬。他说:“这段时间,我看到自己心态上的变化,我愈加喜欢艳丽、热烈、暖心的色彩。”


最近看新闻,得知进入解封第二阶段,许多活动恢复,他兴冲冲地画了傍晚窗外粉嘟嘟的火烧云。“我看着我的画,感觉像小女孩画的,画中透出雀跃的少女之心,哈哈。”那日苏说解封之后,一切允许的情况下,他最想去户外写生,画几张纯粹的自然写生。


他想过为居家系列画作办个小型展,“但不强求,该实现的时候会实现。”


摄影师林威义:厨余之中弄光影


“我想不通的是,白天明明不做任何事,晚上竟然也会睡不好,足足有两个星期,我几乎夜夜失眠。”艺术、商业摄影师林威义(Wilfred Lim)说。


林威义巨细靡遗地观察了生活琐碎。
林威义巨细靡遗地观察了生活琐碎。

是一遍遍袭上心头又排解不掉的不安、忧惧、孤独感,占据了他日间清醒的时间,进而侵蚀了夜晚——摄影工作陆续取消后,有长达四个月,属于自由职业者的他分文无收,靠储蓄度日。


“我发现即使每天都大量读书,狂做瑜伽,也填补不了空虚。”林威义在房间里逡巡,想翻翻家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玩一下?可在旧摆设中没找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林威义独居,唯一的外出便是去买菜,他说那也是唯一接触外界“新鲜事物”的机会。而那些新鲜事物无非是超市里买回来的瓜果蔬菜、鱼肉蛋奶,是他会吃进肚子的东西。“也有吃不进肚子的东西,比如鸡头、小鱼干的头、蛋壳、蛤蜊壳、骨头之类。”


厨余满足创作欲


偏偏是这些通常会被匆匆收纳后随即丢弃的厨房垃圾,却使得厨艺不错的林威义,在满足口腹之欲外,产生了新的欲望:创作欲。


每天有足够时间细腻地处理食材,在对食材的观察中,他觉察到这些食材边角料带有特殊的美态。也许很少有人会把一只退了毛、肉粉色、半睁着眼的鸡头,同“美”扯上半点关系,这可能就是一般人和艺术创作者的差异:当有人把一部分生活琐碎归纳为庸常甚至丑陋而不屑一顾时,具审美眼光和跳脱思维的人,却在一番缜密的计算、谨慎的铺排、颠逸的塑造后,将艺术作品捧在我们眼前。


林威义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厨余。


“我的习惯是,不管拍什么,都要经过很长的前期筹划,无论艺术摄影,还是商业摄影。我是一个画草图的摄影师,我总会设计:这个东西放哪里,那个东西放哪里。我拍一张照片要经历太多步骤。”林威义说,“因此,拍厨余并不是临时起意,是策划过的,即便拍一只鸡头。”


这幅画面在被镜头定格前,完全是一个装置作品。


从剔透的玻璃瓶中,探出一只睥睨却颔首的鸡头,像在俯视着什么;而鸡头两侧,两朵莹柔的白花悠然绽开。那其实是用蒜皮黏出的花,林威义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剥下的蒜皮中拣出形状合意的“花瓣”,再用胶水一片一片黏成花的形状。“黏一朵花差不多要四个小时吧。”他轻描淡写。


这幅“死鸡蒜花”,让人不由得想起民俗图案中的“凤凰牡丹”,还没细品这其中的意味,一着眼先被这诡异之美击中。


“我喜欢漂亮的东西,我创作的时候,美是不可或缺的元素,还有很甜的颜色。”林威义说。


蛤蜊壳的花采摘自林威义的买菜途中。
蛤蜊壳的花采摘自林威义的买菜途中。

不知不觉间,他拍摄的厨余照片多起来,快成一系列,他将之命名为“幽闭境界”(State of Solitary),每一帧都极其美妙而超现实:尤加利叶上长出小鱼干的头,百香果皮成为龄虫的游乐场,鹌鹑蛋壳里奇亚籽苗喷薄而出,蛤蜊壳成为一座小花园……


林威义说,灵感有时也得碰运气,创作偶尔是天时地利人和的默契。


林威义用鹌鹑蛋壳和奇亚籽苗组成了小盆景。
林威义用鹌鹑蛋壳和奇亚籽苗组成了小盆景。

他说:“两只龄虫被我养得很好,后来破茧成蝶,飞出了我的窗口;而另一只入镜的蜜蜂,却是我家外面蜂巢中死掉的,被风吹进我的房间。我也没浪费食物,鹌鹑蛋壳里那些我种下的奇亚籽苗,拍完后被我拔掉吃了,味道苦苦的。不能浪费食物,因为新闻说:全球可能因疫情而面临饥荒。”


他或许并没意识到,最初惶惶不可终日的自己,被这冗长又费神的摄影,抚慰了也疗愈了。


“我最近可以开始工作了。”他说。


至于“幽闭境界”系列,他会继续拍下去,即使社交媒体是他目前仅有的展示途径。但他疑惑:“现场展览不能做时,手机屏幕是不是摄影艺术仅存的载体?当观者的回应全是按赞,那么摄影师的价值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