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萧瑟 一种冷清 访袁督师 谒清东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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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与图☉陈晞哲

此趟行程重在考察清史,一路探寻稗官野史留下的线索,从巍峨的紫禁城到残破的圆明园,从明末名将袁崇焕藏于闹市的坟丘到满清帝后幅员辽阔的陵寝……

3月的北京依旧冷风飕飕,时隔三年再度踏上这个五朝古都恰逢倒春寒,料峭寒意就如那湖面上凝住的薄霜,盘踞耳边眼底,久久不散。

此趟行程重在考察清史,一路探寻稗官野史留下的线索,从巍峨的紫禁城到残破的圆明园,从明末名将袁崇焕藏于闹市的坟丘到满清帝后幅员辽阔的陵寝,用眼睛检阅岁月遗迹难免时而兴叹,时而感伤,亲履前人踏穿的青石路,仿佛有一股仓皇的况味在心房回旋……

自从穿越剧开始流行之后,人们对清代历史也有了一点概念,起码知道康熙、雍正、乾隆这三位性格各异的清朝皇帝。为人所熟知的“四爷”雍正帝并不葬于清东陵,反倒是他的父亲和儿子都在这里安眠,金庸笔下维吾尔族美女“香妃”(原型为容妃)也埋骨于此。

清东陵位于河北省境内,由于经费拮据,修葺工作未能到位,岁月斑驳的脸都镂刻在墓园的每个角落,当年朱砂红的宫门如今漆料剥落得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对比北京故宫的气派宏伟,两处景点的门票收益让我们看到了会说话的现实,三几零落的旅人要叩访的故人旧事都凿写在颠簸的石路,风化在蜿蜒的廊道。

从陵园看墓室主人个性

此番造访,有缘与清陵专家徐广源一叙,由他亲自陪同游览了慈禧奢华的陵寝。慈禧的遗骸当年是由时任清东陵文物管理处研究室主任的徐老师亲手整理的,有幸由他带领一探定东陵,听他娓娓道出民初军阀孙殿英如何糟蹋慈禧陵寝。富丽堂皇的大殿如今只布满了前仆后继的窃盗者足迹,每一根盘柱的金龙都不翼而飞,连天花板的琉璃瓷片都被偷到仅剩五块半,死后的哀荣倒成了被盗墓者觊觎的咒诅。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慈禧的陵园到处可见凤在上、龙在下的石刻,在在显示出西太后凌驾于两朝皇帝(同治、光绪)的心态,同治的夭亡和光绪的早逝,都拜慈禧擅政专横所致。当年若光绪维新变法成功,兴许清史和中国的命运将是另一番光景。

清圣祖长眠的景陵则不见奢华的雕梁画栋,庄严的神道虽不及西安埋葬武则天的乾陵壮观,却也诉说了一代贤君辽阔的胸襟。顺治入关以后未几病逝(野史有说出家为僧),后来靖绥天下的其实是八岁就登基的爱新觉罗 玄烨,当然一路扶持他的祖母孝庄皇太后也功不可没;亲政以后,少年天子诛鳌拜、平三藩,巩固满汉民心、遣施琅收复台湾,在位六十年文治武功饶有建树。无奈,死后地宫被盗,生前再英明神武也抵御不了掘墓贼的贪婪,横遭毁棺抛尸。

执意陪伴爷爷而把陵寝建在此地的乾隆皇帝,其裕陵也和定东陵一样被不肖的军阀洗劫一空,据说几具后妃的尸骨原貌难辨,只能统统堆在一副棺椁里了事。

然而,走入安放乾隆棺椁的地宫,还是会被墓室两壁所凿刻的佛像和经文所吸引,裕陵的讲究都藏在不张扬的细节里;可惜,纵有栩栩如生的天王金刚为其守墓,肆无忌惮的掘墓贼依然把陪葬品搬空。

轻触墙上精致却冰冷的雕刻,想起这个安逸的十全老人一生的确堪称“人生胜利组”的典范,从父祖康雍两代接手而来的江山已渐入佳境,他在位期间可谓四海升平,国库丰盈。有空就游游江南听听小曲,不像雍正在位短短十数年活得殚精竭虑,彼时那些怀抱“反清复明”残梦的前朝遗民残部多已自我放逐海外,其中不少流亡新马一带,但复辟者的狂想自此也只能成为小说家笔下的传奇。

袁崇焕死后仍高悬一只眼

若非崇祯多疑,中了皇太极的反间计杀了袁崇焕,也许苟延残喘的大明皇朝还能再延多几年国祚。

跟着引路人窜入东城区,藏身社区小公园的“袁崇焕纪念馆”就映入眼帘,寻常日子只见三两老人在院前踢着毽子,凄清袁祠三百年来却埋葬了一个令人唏嘘的守墓往事。

稍懂历史的人都听过崇祯在亡国后自缢煤山的故事,游故宫也许会信步绕到后海去看看那颗悬过“龙首”的古槐。有人说他励精图治,可惜却刚愎自用,冤杀一代名将,想议和却死要面子,以致最后只能“以发覆面,无颜见祖宗于九泉之下”。

袁崇焕仅被任用三年就被陷以“通敌卖国”之名遭凌迟处死,百姓误信其为卖国贼,争相分食其肉,可谓死状惨烈。追随左右的佘姓义士冒死把主公的头颅偷了回来,含泪安葬并嘱咐后代为其守墓,这一守就守了17代。据说,文革时期有人谣传坟茔里埋着袁崇焕的金头颅,破坟之后才发现什么都没有,自此就有质疑“家臣守墓美谈”的耳语喧嚣尘上。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传说和目前仍健在的第17代守墓人佘幼芝女士,毕竟“忠义”是古人最令人赞叹却今人少有传承的“美德”,史上为义赴死的门客素人何其多,最荡气回肠也“基因”最优良的,当数程婴和公孙杵臼。

访袁崇焕墓之际,看到袁祠门前“明代氏族先烈袁崇焕墓”的牌匾上,“明”字的部首“日”硬是加上一横,变成了“目”,询问管理处方得知因墓主人死得冤,也许后人想为其留下一只眼看世事变迁。14年后明朝就亡于崇祯之手,而引清兵入关的正是袁崇焕的旧部吴三桂。与其说吴三桂是“怒发冲冠为红颜”,我倒相信一个陈圆圆未必能让吴三桂降清,亲眼看着忠君的主帅被磔杀,才是令将士寒心背离的主因。

这让我想起春秋时期伍子胥被杀,也是誓愿将眼睛挖出悬于城门之上,想亲眼看着越王勾践怎么攻破吴国城池。

两者虽相距千年,一样壮怀激烈。

被冤杀的袁崇焕可能想不到,最后为他平反正名的却是他生前竭力抵御的外侮——满清皇帝。

乾隆在袁崇焕死后百年为他翻案,有说是为了笼络汉人民心;但身为抗金明将,却只能在江山易主后得洗沉冤,不能不说是莫大的讽刺,也给极端民族主义一记当头棒喝!

有人说,历史都埋在不说话的土丘里。

前年秋天飞往十三朝古都西安寻访了秦汉两代的陵墓,今春游历了北方的元明清皇城,深切体会到死亡不是个人一生荣辱的终结。不论是公侯将相或平头百姓,死后都是赤条条,世间奢华一件都带不走;唯有生前功过,都留待后人评说。

曹雪芹的《好了歌》道出了人世沧桑的真谛:“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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