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巷另见风情 甘榜格南的本土与异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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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阻断措施实施前夕,到甘榜格南走了一圈。少了游客的甘榜格南如此宁静。街巷空荡荡,不看新潮小店,不吃异国料理,少了五光十色的干扰,甘榜格南展现另一种风情。甘榜格南的过去与现在都弥漫着异国情调,它同时又是那么本土,非常新加坡。

在阻断措施实施前夕到甘榜格南走了一圈。

少了游客的甘榜格南如此宁静。满街的异国料理、酒吧、潮店,满墙的涂鸦壁画,俗丽中透着落寞。门庭冷落却未必洗尽铅华,琳琅满目的观光氛围,早已渗透了每一条街巷,挥之不去。

在本地,甘榜格南是最能够感受到异国情调的地区。如何形容这个地方?上网一搜,缤纷潮街、文青巷弄、涂鸦艺术,诸如此类的形容词俯拾即是。

我参加过一个市区半日游,来到苏丹回教堂,导游特别指出,洋葱型屋顶底座下有一圈酱油瓶,是当年重建时贫困回教徒到处收集可回收物品以做出的捐赠。然后再到马来文化中心的小花园里,告诉我们哪一棵是格南树,也是甘榜格南地名的由来。说完两个细节以后还有少许时间自由活动,然后就要再赶往其他地点。

丰富独特的历史与民族风情被简化得剩下两个看点,这还是导游苦口婆心要求大家听完后再各自分散拍照。最短的时间内要看到最多的精彩,这几条街巷间五光十色、复古新潮,从吃喝玩乐到打卡热点样样具备,绝对能够满足游客要求。

记忆中上世纪80年代的甘榜格南是毫不起眼的老旧街巷。1989年被划为历史保护区后,历经多次修葺,展现独特魅力。网络时代哈芝巷以新加坡最窄巷子爆红,成为游客必访的打卡热点,夹道店面也妆点得日趋艳丽,人气蔓延到周边街道,带旺了整个街区。

回想起往年这个时期的甘榜格南,斋戒月期间街上搭起市集,入夜以后灯火亮起,热闹滚滚,美食飘香。最近路过时还看到关于今年节日市集的招标布条,却已经无法落实,或许是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安静的佳节。

怀念老味道

没有了游客的日子,个性张扬的街巷突然沉静了下来,更令人思忖着甘榜格南的本来面貌。避开了游客密集的街巷,不看新潮小店,不吃异国料理,少了五光十色的干扰,甘榜格南展现另一种风情。

甘榜格南的过去与现在都弥漫着异国情调,但它同时又是那么本土,非常新加坡。早在旅游业还不那么发达的年代,甘榜格南就已经吸引着各方来客。国际美食还没有登陆新加坡的年代,这一带就以巴东咖喱饭闻名。苏丹回教堂周边的几家老字号印尼菜饭,售卖的都是源自印度尼西亚巴里曼的正宗巴东口味Nasi Padang,早期吸引前往朝圣的回教徒以及到这里做生意的印尼商人,半个多世纪以来风雨不改,目前也许是开店以来第一次,没有了人潮。

回教堂对面的印度回教餐馆Zam Zam是百年老店,更是本地极少数创店百年仍在同一位置营业的餐馆,提供老味道的肉馅煎饼、黄姜饭、咖喱鱼头。还有巴格达街的无名拉茶店,毫不起眼的角落,店主以同样姿势冲泡出半世纪的印度拉茶与姜茶味道,成为街上远近驰名的一道风景。

每次都想找个机会好好品尝这些名店名菜,但每次来到甘榜格南,都想到萧钟华餐室看看,亲切打个招呼后即忍不住坐下来吃一碗红糟鸡面线,或者来一点福州鱼丸、肉燕等等,不知不觉填饱了肚子。

专卖福州美食的萧钟华,60多年来都在苏丹门靠近美芝路的路段营业。旧址原本是在面向美芝路的角头餐室,80年代租金高涨时迁入现址,如今市面上福州美食越来越难找到,店家却一路走来坚持不断。

老店隔壁又是另一番面貌,面向年轻族群的咖啡馆,自烤咖啡豆还主办咖啡品鉴、拉花艺术等活动与课程,店面侧墙有大幅的壁画,描绘咖啡的故事与老咖啡店风光。

甘榜格南熟悉的老式味道,还有惹兰苏丹与桥北路转角的南华鱼头炉。生意好的日子,餐桌一直摆到户外行人道上,空气中炭味飘香,弥漫着昔日在街边露天用餐的老式氛围。疫情期间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冷清的这个角落,无限唏嘘。

谁的甘榜

甘榜格南尚未出现在旅游指南上以前,我都没听说过这个甘榜。要到这一带的哪条街道、哪家商店,通常用的是个别街巷的路名。

小时候祖母常说去“jiao ah kuey”买这个那个,说的是方言街名,我后来才知道那是“爪哇街”。原来早期的福建人把阿拉街俗称爪哇街,街上曾经住了很多爪哇人,售卖食物、鲜花、布料、草药等。祖母口中的爪哇街自然亲切,完全没有异国感觉,如今回想起来,祖母小时候生在印尼,学龄以后回到福建老家,成年以后才到新加坡来。何处是故土,何处是异乡,在岁月的洪流中,谁也说不清楚。

到了母亲的年代,也常常到阿拉街购物,不再称它为爪哇街,而是叫它Arab Street的英文名称。那时候的阿拉街主要有藤具店、布店等,也售卖一些日常生活用品。70年代的新加坡已经有大型百货公司,一些物品却只能在老店里找到。妈妈从事服装业,经常要到阿拉街寻找特色布料。虽然不懂马来语与英语,却也完全能够与阿拉街上店家顺利沟通,建立起不错的交情。

参考历史资料与地图上甘榜格南,1824年柔佛苏丹与英国东印度公司签约后,这片地段留给苏丹的家族使用,苏丹在这里建造了王宫(今天的马来文化中心),旁边建造苏丹回教堂。所以甘榜格南不是一般的马来甘榜,而是王室的甘榜。从地图上看来,苏丹门直通甘榜格南王宫,也是整个甘榜格南的中心。王宫后面是桥北路,几条巷子的名称都以水果为主,据称可能曾经是王室果园的地段,当中的Jalan Kubor(墓园)则通往回教坟场。

坟场旁边贴满蓝色墙砖的回教堂Malabar Muslim Jama'ath Mosque,是印度人的回教堂,也是新加坡唯一由南印度马拉巴回教社区建造和管理的回教堂。桥北路的Zam Zam与其他清真认证的印度餐馆,老板都是来自南印度的马拉巴回教徒。

甘榜格南来到桥北路这一带,开始有更多印度人的色彩。阿拉街往维多利亚街、奎因街一带走过去,还有一座露德圣母堂(Church of Our Lady of Lourdes),也是新加坡第一座淡米尔天主教堂。教堂对面是通往马来西亚的车站,来这里随时搭乘下一班星柔快车或是170号巴士,上了武吉知马路就可以直奔马来西亚。

游子驿站

甘榜格南与马来西亚有历史脐带关系,另一端的黄金大厦,也是出发去马来西亚的车站,正常的日子都能看到不同旅行社的大型巴士,在这里进进出出,常年弥漫一种游子返乡离家、行旅驿站的过客情怀。

黄金大厦周边感觉已经不属于甘榜格南,但也有很深的历史渊源,唯一的回教建筑是花蒂玛回教堂(Masjid Hajjah Fatimah)。这一带早期是武吉士人生活的地区,花蒂玛嫁给了武吉士王子继承了财产与家业,捐出住所建造了这座回教堂。她的女儿Raja Siti嫁给阿拉伯望族亚塞高夫(Syed Mohamed Bin Ahmed Alsagolf),惹兰苏丹路上新加坡最古老的阿拉伯学校Madrasah Alsagoff Al-Arabiah,就是家族后代根据他的遗愿而创办。

我第一次知道“甘榜格南”这个地名,是在这里的甘榜格南民众俱乐部。90年代想学泰语,查到这个联络所有开班,却一直找不到甘榜格南在什么地方,后来才查到准确地址是在美芝路。

在联络所上了好几期的泰语课,偶尔也到对面的黄金坊走走,试试自己的泰语能力。历史上武吉士人、阿拉伯人、马来与印度回教徒都曾经留下印记的活跃地区,80年代变成泰国外劳聚集的地点。

黄金大厦外面的长途巴士,不只北上马来西亚各地,一个晚上就可以直通泰南合艾。黄金坊里迎面都是泰国风格的店铺,泰文招牌下有旅行社、汇款店、手机店、发廊等等,餐馆里售卖泰国特色餐饮,超市里弥漫着泰国香料与食材的独特味道。

黄金余晖

曾几何时变成小泰国的黄金大厦一带,对我来说是个很吸引华校生的地方。黄金戏院见证过华语片最辉煌的年代,当年是中侨院线的主要戏院之一,放映不少中国电影。电影上映以前和散场之后,还可顺道逛逛这里的书店,挖到不少好书。

老戏院随着时代没落,数年前由电影爱好者接手,以独立电影院的形式重获新生。路过时搭电梯上楼一看,年少时期的戏院回忆扑面而来。墙上的怀旧海报、电影主题的壁画、老式放映机、旧式戏院座位,仿佛进入电影场景。漩涡形的楼梯被妆点成彩色电视屏幕的格纹与色块,成为网红打卡热点。

上世纪风情的黄金大厦与黄金坊,曾经也时髦新颖,在我心目中一直都很文艺。梯田形状的黄金坊,即使在今天看来,设计上也个性十足,独具特色。

还记得70年代,坐车从尼诰大道进入市区,当时称为独立桥,映入眼帘这座庞然大物,斜斜面向着大海,圆形窗户有如轮船舷窗,新颖设计前所未见,令人满心好奇。长大以后翻查资料,才知道黄金坊是本地最早集零售、办公和住宅于一体的综合发展项目之一,当年的构想非常超前,独特造型除了视觉效果,也有助于隔绝噪音,促进自然通风,引入天然光线。

后来也才知道,那年头政府有意把美芝路这一带的填土地段,打造成“黄金一里”(Golden Mile)的高级商业与住宅地段,所以才出现那么多以“黄金”为名的建筑物。只可惜历经岁月沉淀,所有冠上黄金之名的黄金坊、黄金大厦、黄金戏院等,最后都没有焕发金光,只剩下日薄西山的黯淡。

美芝路走到尽头还有一个历史地标:加冷河。未来会有很多发展,过去曾有很多回忆。说起来,又是另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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