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潮玩王国泡泡玛特去年底在香港成功上市后,展开全球市场布局。

年初落地新加坡,除了在区域内传播潮玩文化,也将为本土设计师搭建平台,寻找具有“巨星潜质”的独特形象。

《联合早报》访问潮玩藏家、行业推手和本土设计师,探温本地潮玩圈生态。

去年12月,中国潮流玩具品牌泡泡玛特(Pop Mart)通过公开募股筹得52.3亿港元(约9亿新元),正式在香港交易所上市,首日股价涨逾86%。谁也没想到,一家成立于2010年的潮玩公司,竟在短短十年间华丽变身,成为市值上亿的新兴产业,并由此打开市场红利的新玩法。

随之而来的是全球范围内的布局和扩张,首站进驻韩国,第二站选在新加坡,本周加拿大首店开业,之后会发展到欧美和亚太。今年初,品牌上市后的一个月,本地迎来第一家泡泡玛特专卖店,开在年轻人汇集的福南商场一楼,临街门面迎来送往,好生热闹。

周六下午往往是店里最繁忙的时段,进出的人潮有年轻情侣,父母带着小孩,三五成群的玩具圈好友。除了华人面孔,也有不少马来人、印度人。店中间摆放着大眼呆萌的公仔Molly,这个出自香港设计师王信明(Kenny Wong)之手的设计,至今仍是泡泡玛特吸金力最强的IP(intellectual property,知识产权缩写,流行文化中指带一个特定的形象),贡献公司四分一的收入,从2017年到2019年,Molly单个IP的销售额从4102万元飙升至4.56亿元。尝到爆款带来的甜头,近些年泡泡玛特不断扩充旗下潮玩的IP矩阵,推出Pucky毕奇、Dimoo和Labubu等,还在寻找更多艺术家签约独家IP授权。 

令人上瘾的神奇盒子

来店里光顾的玩家多是奔着买“盲盒”来的,所谓盲盒是把设计好的公仔放进密封的盒子里,一个主题系列12款设计,玩家可以单个购买(售价$13.90),或买一整个系列。因为事前不知道盒子里究竟是哪一款公仔,近似抽奖的心理带来期待和刺激感。

“摇盒”是玩家口中的术语,为了抽到想要的设计,他们会轻轻摇动盒子,根据重量或形体猜测。有些公仔身子大,能把整个盒子塞满,摇起来没有空隙。有些体型小巧,晃动有声,连听带猜是一种乐趣,为此社交媒体上成立不少盲盒玩家群,分享盲猜的经验。也有人花钱买一整个系列,精确计算每只公仔的重量然后发在网上。有段时间不少人拿着电子秤来店里买盲盒,想要称重挑选到心仪的一款,此举令店员哭笑不得,只好在店内贴上警示标语。

张欣宜(31岁,家庭主妇)六年前开始接触潮玩,家中有百多件收藏品。说起她的心头爱,如大久保、Dimoo、小夏猫等热门IP,如数家珍。老公原本是复古玩具收藏者,因为喜欢Molly而进入潮玩圈,张欣宜也跟着入场。谁知一入玩具圈深似海,不断推陈出新的设计让她欲罢不能,买不停手。最高纪录曾在玩具展上花费上万元购买大久保公仔,高峰时段的盲盒开销每月可达上千元。

成年人的玩具

有段时间张欣宜几乎天天挂在网上,搜罗新出的盲盒。那时泡泡玛特还未在本地开店,她主要通过淘宝购买再集运来新。“玩盲盒很容易中毒。”张欣宜说:“收藏本就是很容易上瘾的行为,看到喜欢的设计,一定要买回家。潮玩和普通玩具不同,不是只有一种设计买了就算,它是以IP形象为基础,发展出不同的造型变化,你会因为喜欢一个IP,想要收集所有的造型,越收越多。”


当妈妈后,要照顾两个孩子,张欣宜研究潮玩的时间少了许多。但每次来到自己的一方收藏小天地,还能享受些许慰藉。她说:“每次带孩子很辛苦,来到玩具房间,看着一屋子的收藏会觉得很幸福、开心,庆幸自己买下它们。哪天没钱,迫不得已可能会卖掉,但只要还撑得住,就会在能力范围内留着它们。”

在行业推手陈东鸿看来,玩潮玩不分年龄,成年人爱它因为是一种刻在人心底的情感记忆。“每个人小时候都玩过玩具,看过卡通片,无形中这个小孩就住在内心深处,我们慢慢长大,他渐渐变小,看到潮玩就好像被唤醒。”潮玩的设计建立在原本熟知的事物上,如星座、《西游记》、职业公仔等,总能与人产生共鸣。“任何内源的产生因为外源的牵引,当把玩实物形成的感官刺激,能唤起过去的某一段经历,这就是一种互动。”

新加坡市场多元化

陈东鸿和搭档庄景光是Action City的创办人,20年来致力于本地潮玩文化的发展。此次泡泡玛特能在新加坡成功落地,他们是幕后推手,目前也负责品牌在新加坡的所有业务。庄景光介绍,早在2018年泡泡玛特总部已经派人来到新加坡考察,他们参观当时的新加坡玩具、电玩与漫画展(STGCC),看到排队的客群和人潮,肯定潮玩产业在本地发展的潜力。“泡泡玛特看中新加坡多元化的市场,不同种族都可以接触到,且在区域内很有影响力。他们希望这里可以成为一个玩具中心,以此辐射到东南亚其他国家。”

根据目前市场反馈,庄景光说发展速度远远超出预期,他们计划在今年内开多一家实体店,并在年底前将全岛各处投放的Pop Mart自动贩卖机从原本的10台增加至30台。

除了开拓海外市场外,泡泡玛特一直都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具备独特魅力,有“巨星潜质”的IP。创始人王宁多次受访时提到,潮玩行业最重要的门槛是IP,优秀的艺术家未来可能越来越难找,因为艺术创作需要时间沉淀。泡泡玛特的优势在于已经串联起产业上、中、下游各个环节,形成集结IP开发、生产、商业化等全流程平台。一旦物色到好的IP,可提供技术支持,再针对不同地域和文化,帮助艺术家们共创潮玩。目前签约的艺术家里,很大比例是海外艺术家。

个人风格带出“潮”属性

在福南泡泡玛特店里专门辟出一个展示柜,陈列新加坡本土潮玩设计师的作品。看了才知道原来本地潮玩圈藏龙卧虎,不少设计师作品都被海外公司看中,发展合作。

今年34岁的林忠贤是一名产品设计师,也是潮玩爱好者,喜欢收集bearbrick。时间久了心痒痒,试着自己改造。“很多设计师都是从改玩具开始,一些自己喜欢但市面上没出的设计,就会想自己做。”林忠贤说,他曾试着把自己喜欢的球星改在上面。

五年前在朋友的鼓励下,林忠贤推出自己的品牌Mitoys。明星公仔Frank是一个面临种族灭绝的外星人,使命是来地球交配。为了能跟不同生物结合,它把自己伪装成不同形象,戴上鸭子面具、兔子耳朵,或是穿上恐龙外套。伪装变身的概念为IP带来无限的发挥空间,能够演绎出不同故事。为了让买家进一步了解公仔,他请来漫画师朋友画图解说。林忠贤制作的公仔分为树脂(resin)和乙烯基塑料(viynl)两种材质,大小介于3英寸到12英寸,售价20到200元左右。

在林忠贤看来,潮玩和普通玩具不同,潮玩的“潮”属性是因为加入设计师鲜明的个人风格、观点,让玩具成为一种特殊形式的艺术表达。玩家也喜欢看到融合的玩法,例如把Frank变身成小小兵(Minions)。“人们希望看到自己喜欢的IP变身成另一个角色,演绎出一种熟悉事物的新形态。”

林忠贤目前把潮玩事业当做兼职和爱好经营,平时会拿年假或无薪假飞去各地参加玩具展,在圈内知名度有所提升。对于有意入行的人,他建议不妨先从创作自己的IP开始,待打响一定知名度后再做进一步规划。


观察近几年本地潮玩市场的发展,林忠贤认为目前正处于起步阶段,但发展很快。“无论是买玩具,还是设计玩具的人都越来越多。潮玩不便宜,看到新加坡人开始欣赏手工制作或带有艺术感的玩具,并愿意为此买单,觉得很开心。”虽然潮玩的概念20多年前就有,随着泡泡玛特将其产业化,增加营销力和曝光度,让更多人有机会接触到潮玩。当这种新兴文化火了起来,就有更多人买来收藏,由此形成一种良性循环。

以潮玩散播爱

在泡泡玛特陈列的一系列本地设计师作品中,插画家卓英伟的卡通人物Ai最先被看中,目前正在洽谈发展进一步合作。Ai是一个穿着红衣服,戴着蓝围巾的小男孩。柔和的色调搭配简单的人物轮廓,温暖又亲切,让人过目不忘。

过去20年里,卓英伟以Peter Draw之名,发起各种与绘画相关的慈善义举,致力于免费教国内外不幸孩童画画,鼓励孩童通过绘画去拥抱爱与梦想。Ai是这股正能量的象征,其发音可以解读为哀或爱。配合一笔画将哭脸变为笑脸的魔法,传递即使感觉悲哀,始终会找到爱,因为“爱无处不在”(love can happen anywhere)的主题。三年前,卓英伟开始尝试数码艺术,通过制作gif动态贴图以及定格动画,将Ai从平面带到了数码世界,没想到在网络爆红,累计点阅量即将突破250亿次。

如今Ai作为新崛起的IP要踏足潮玩领域,卓英伟表示很开心有机会和泡泡玛特合作。早在90年代末潮玩刚在香港发迹时,他就关注过这种新兴的艺术形式,一路看着它从小众符号晋升为主流文化。卓英伟感慨:“世界的潮流通常由这两种人来定义,一小群有能力的意见领袖,或是一大群年轻人。潮玩正是年轻一代聚力带来的新产物,从前玩潮玩的这群人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当他们长大成人为自己的爱好买单,就成了一股新势力。”

在他看来,潮玩早已跨越玩具的范畴,成为一种新型传播媒介。社交媒体时代的传播是可以通过多平台,多渠道共同实现的。“我一直觉得设计和艺术是从一个想法(why)开始,想到怎么去呈现(how),最终产生作品(what)。目前我的核心信息是分享爱,how是以数码艺术为基础,借由what产生的有形实物例如潮玩,去进一步推广。每个年代都有属于自己的产物,谁说如今的泡泡玛特不能成为未来的迪士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