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特朗普 谈何容易

9月18日，美国《华盛顿邮报》爆出情报部门的一名工作人员向国会检举，指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今年7月与乌克兰新上任总统泽伦斯基的祝贺通话中，涉嫌向泽伦斯基施压，要借他人的手对付竞选对手美国前副总统拜登。

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9月24日宣布，正式对特朗普展开弹劾调查。她说，特朗普寻求外国政府帮助他在2020年连任是可耻的。“他背叛了就职誓言、我们的国家安全和选举诚信。总统必须承担责任，没人能凌驾在法律之上。”

根据美国宪法，如果有足够的国会议员投票认定总统犯有“叛国、受贿或其他严重罪行和不检行为”，国会可以在总统任期未满前解除其职务，把他拉下台。

所谓的“严重罪行和不检行为”是源自于英美法系传统术语“high crimes and misdemeanors”，几世纪以来英国议会在罢免王室官员时所引用。它意味着政府高级官员滥用权力，但这种行为不一定违反一般刑事法规。

美国宪法的起草人之一、开国元勋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1788年在《联邦党人文集》中曾将“可弹劾的罪行”（impeachable crimes）描述为公职人员滥用或侵犯了某些公共信任的不当行为。这种“罪”具有政治性，且立即对社会造成伤害。

弹劾总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程序。一般整个弹劾过程料耗上数月，甚至是半年时间。

针对特朗普的弹劾调查程序刚刚启动，这是弹劾程序的第一步。六个由众议院成立的委员会将携手调查特朗普可能被弹劾的罪行，询问证人、评估证据、确定罪名，然后立案提交给司法委员会。

美国众议院民主党人正加速推进弹劾调查，包括要求国务卿蓬佩奥提供特朗普与乌克兰总统通话的相关文件，并安排官员到国会作证，包括据说因不愿代政府向乌克兰施压而被革职的美国前驻乌大使约万诺维奇。

首先，众议院会就一项或更多弹劾条款投票表决。如果以简单多数通过至少一项弹劾条款，总统就会被弹劾，在法律术语相当于遭起诉。

接着，程序向前推进，参议院在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督导下进行审讯。100名参议员将充当陪审员，听取控辩双方的辩论和有关证人的证词。众议院以其司法委员会主席为代表扮演控方的角色，白宫则组成辩护团。

简单说，在法律术语，众议院就是“控方”，白宫是“辩方”，联邦最高法院首席法官担任法官，参议员组成陪审团，参议院充当弹劾法庭，行使弹劾案的审判权。

如果有至少三分之二的参议员认为总统有罪，总统便会被解职，由副总统接替其职务。

美国历史上有过三次弹劾总统事件，均由众议院启动弹劾程序。不过，三次弹劾无一成功。

1868年，约翰逊（Andrew Johnson）因在安排政府职位时蔑视国会参与权，面对弹劾。最终，参院就弹劾案表决时，因一票之差而未能通过。

1974年，尼克松（Richard Nixon）深陷水门案丑闻，国会启动弹劾调查后，他主动请辞。当时，国会司法委员会指尼克松唆使监听民主党，当时的国会形势显示弹劾动议可以在国会取得所需的多数票。尼克松通过辞职避免了罢黜之辱。

1998年，克林顿（Bill Clinton）因试图掩盖同白宫实习生莱温斯基之间的暧昧关系而面对弹劾。他还被指曾试图阻挠有关的司法进程。最终参院就弹劾案进行表决时，赞同票明显少于三分之二，克林顿得以留任，有惊无险。

自特朗普上台，民主党抓住每一个机会要把他推下台。从总统竞选的“通俄门”事件、给性工作者支付“封口费”、商业利益问题等，特朗普只要有任何丑闻，民主党都对他采取行动。

其中，“通俄门”是特朗普最可能招致弹劾的威胁，可是“穆勒调查”沸沸扬扬历时两年后高举轻放，因没有足够证据证明特朗普或他的竞选团队在大选期间“与俄罗斯勾结”。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刁大明认为，虽然弹劾总统往往始于司法，但却是政治行为，最终还是要经过政治运作的过程。

刁大明说，特朗普执政近两年来，民主党要弹劾特朗普的声音持续不断，但始终没能进一步推进，关键在于按目前美国国会中两党席位的比例，弹劾是不可能实现的。

英国广播公司（BBC）驻北美记者泽克尔（Anthony Zurcher）分析也指出，共和党人控制着参议院，除非共和党本身有意将特朗普开掉，否则要将特朗普免职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泽克尔说，绝大多数共和党人仍然忠于特朗普，而基于共和党的支持，特朗普仍将留在白宫。

特朗普指向吹哨者和向他泄密的人是“间谍”，应治以“叛国罪”。他说：“我想知道给吹哨者情资的这个人是谁，因为那种行径几近间谍。”

“你知道以前我们很精明时是怎么做的，对吧？间谍和叛国罪，我们过去的处理方式和现在有一些不同。”

《纽约时报》报道，举报特朗普“通乌”的吹哨者是一名中央情报局（CIA）男职员。据悉，这个人“一度被指派在白宫工作”，但之后已调回中情局。

特朗普指弹劾调查是针对他的“猎巫行动”，指责领导这项调查的民主党议员希夫诽谤和中伤他。

特朗普至今未采取任何实际行动来阻止弹劾调查，但他特别录制短片为自己辩护。这显示弹劾调查其实对他构成一定的压力，他因此想借动员铁粉来缓冲冲击力。 

特朗普9月28日在推特发布视频，告诉支持者民主党正在威胁他们的权利。“我们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因为我们的国家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急关头。道理很简单，他们试图阻止我，因为我在为你们而奋斗——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有分析报道就指出，特朗普只要把弹劾调查转化为“政治迫害”，便可凭“受害者”的身份安然渡过难关。此外，明年即将举行总统选举，控制着参议院的共和党有绝对的理由挺他。

特朗普或许有信心能够避开弹劾落台之劫，但选情下来是否会大变，是他和共和党不得不注意的。

民主党国会领袖宣布对特朗普展开弹劾调查后，多项民调皆反映支持弹劾的人数骤增不少。希尔-哈里斯调查（Hill-HarrisX Survey）民调显示，赞成弹劾的受访者上升12个百分点至47%，超过反对的42%。

《赫芬顿邮报》（The Huffington Post）的民调也显示，47%受访者认为应弹劾特朗普，39%反对；Politico网站民调，支持和反对展开弹劾程序的人各占43%。此外，逾300名曾为共和党或民主党政府工作过的国安高官联署支持弹劾调查。

赞成弹劾者增加，不表示总统入罪的几率提高，不过却可能对即将开打的总统选战有影响。

特朗普面对弹劾调查是因为他涉嫌“干预明年大选”，企图打击潜在竞选对手拜登。民主党此刻推动弹劾，主要考量之一无疑是要透过弹劾来削弱特朗普争取连任的势头，从而抬高民主党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