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中的完美,是陈喜明所举办的陶艺作品展的主题,同时也形容着他多年来起起伏伏的人生。


大家认识的陈喜明是“铁人名厨”,不仅厨艺了得,也以参加铁人三项比赛而闻名厨界。但较鲜为人知的是,他也是一名陶艺家,还是已故雕塑家黄荣庭博士的徒弟。


本期《大特写》,跟随记者一起听听铁人名厨陈喜明的励志故事,以及厨艺、陶艺和铁人三项在他的人生中的交集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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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品“罪人”是陈喜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向老师黄荣庭学习创作的雕塑品,制作过程相当不易。

“坏孩子”患读写障碍过动症


陈喜明从小患有读写障碍,也有轻微的注意力不足过动症(ADHD),身体上的障碍导致他无法好好读书,结果被老师标签为“坏孩子”。


他说:“我不是不想读书,相反的我真的很想学习,但我因阅读障碍无法做到。”


陈喜明之后常被周围的人欺负,为了保护自己,他变得叛逆并误入歧途。不论酗酒打架、替大耳窿放高利贷当跑腿,或开地下赌摊等,他都做过,最后甚至坠入毒海15年。


他年轻时可说是名副其实的“坏孩子”,但他在戒毒所遇到雕塑家黄荣庭并接触到陶艺后,人生从此改变。


黄荣庭除了教会陈喜明陶艺,还教会他许多人生道理,因此他在上个月31日举办的陶艺作品展,以及同时发布的第四本新书《陶艺厨艺——铁人名厨陈喜明的心灵创作》,就是为了纪念这名恩师。


他说:“老师去世了18年,他很多学生也都老了,让我觉得有点可惜。因此我想通过这个陶艺展来纪念他,也要让人家从我身上看到,老师当年如何用陶土改变一个过去没有用的人。


陈喜明形容,黄荣庭是名很伟大的艺术家,即使在年纪大患病时也依然想着创作,这种艺术精神让他非常敬佩。


他认为,搞艺术存在许多挑战,但人们又不能没有艺术,每个人一生中总有机会接触到艺术,只是对艺术的认识有多深,就取决于自己。


他坦言,要在新加坡当艺术家是难上加难,因为在本地艺术很难商业化。他本身也曾得在从事厨师和陶艺家之间做出选择,当时的他决定走入厨房,就是因担心艺术“会没有饭吃”。


陈喜明在书中说,老师当时对他的决定“相当无奈”,但仍尊重他的选择,并给他一句忠告——“不管你做什么,一定要把工作做得最好”,这也成为他日后的座右铭。


陈喜明也把陶艺展主题定为“不完美的完美”,希望作为一种启发,鼓励人们即使人生有缺陷,也能作出贡献。


他展出的作品中包括许多破碎的碗,以及一些不完整的破裂艺术品。


他说:“我要表达的是,很多时候我们人都不完美,而很多人会问‘我不完美,那我能贡献吗’,我想和他们说,答案是可以的。”


陈喜明指出,这一切都取决于个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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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喜明的父亲是蔬菜批发商,姑丈是开海味干货店的,因此他很小就在饮食界“打滚”,并有机会进出厨房送货,对厨艺开始产生兴趣。(受访者提供)

“因陶艺了解厨艺”


“很多人问我的专业是什么?我一般会回答,是陶艺选择了我,而我今天对厨艺的了解也来自陶艺。”


陈喜明认为陶土是他的转捩点,学习陶艺改变了他人生的观点,一直到今天。


他在书中提到,制作陶艺的过程中,他“学会守纪律、有耐心、从错误中吸取经验和专心思考”。


认识陈喜明的人都知道他是急性子,连他太太也无法控制他的脾气,只有陶土能让他静下心来。


他解释说,做陶土时若没有耐心,作品不会成功,如搓泥土时不容有任何气泡,否则作品放进烧窑后就会土坍形塌,努力也就功亏一篑。


至于大家对陈喜明较熟悉的厨师身份,他其实接触到陶艺和厨艺的时间点很接近,但与饮食业有更早的渊源。


他的父亲是蔬菜批发商,姑丈开海味干货店,因此他很小年纪就在饮食界“打滚”。从那时候起,他有机会进出厨房送货,并对厨艺开始产生兴趣。


陈喜明以燕窝为例说:“燕窝还没有煮的时候,是个硬邦邦的食材,但炖了之后,竟能成为两碗美食。烹饪食物过程中所发生的微妙变化,让我对饮食和厨艺有很深的兴趣。”


老师黄荣庭也曾教导他,制作陶土重要的一点是要了解材料的性质,例如陶、瓷、骨瓷等材料都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


陈喜明也把这个道理运用在厨艺上,“例如一块猪肉或鸡肉,厨师要知道这需要多长时间煮熟,才不会煮得太熟或不熟。”


对他来说,陶艺和厨艺很相近,“就如米饭,没有一个碗来盛,就没有办法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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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雕塑家黄荣庭除了教会陈喜明陶艺,还教会他许多人生道理,助他改过自新。图为黄荣庭(右一)教导陈喜明(右二)和其他学生陶艺的场景。(受访者提供)

从陶艺厨艺更了解人性


这两者共通的道理,也让陈喜明更了解人性。


陶艺展上的一个海报就写道:“人生就像一块陶土,你要怎么搓、如何捏随你,你要成为怎样的造型也有你决定。一旦送入烧窑后,柔软的陶土就变得坚硬成型。如果你不好好珍惜,它也会被打破而不成形。”


陈喜明接下来希望能够把手艺传授给更多人,不一定是前嗜毒者或前囚犯,只要是需要一些鼓励和帮助的,他都愿意伸出援手。


但是,对方不论是要学习还是只想了解手艺都好,他最注重的是态度。


陈喜明说,当他帮助一个人的时候,不一定是他最好最有能力的时候,但他希望传达的是帮助别人是一种爱,也是良性循环,每个人随时都能为他人提供一些帮助。


“我常常提醒受助于人者,记得以后也要帮助他人。我觉得这样的循环,世界会比较漂亮、比较完整,比较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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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喜明最得意的作品是名为“淘气”的茶壶系列,他把小时候的偶像——超人“奥特曼”的特征融入茶壶作品中,如超人的飞行姿势和顽皮的态度等。

童年偶像融入茶壶


小时候不懂事,让陈喜明的童年充满不好的回忆,如今他把儿时的喜好重新呈现在陶艺作品中。


陈喜明表示,身为一名艺术家,他常会觉得自己的作品不够好,但陶艺展中最让他得意的作品,是名为“淘气”茶壶的系列。


其中的首个茶壶作品,还让他在1995年南洋书画学会举办的茶具陶艺比赛中,获得公开组冠军。


陈喜明指出,他没有童年,只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伴随他长大,但他从小一直有一个敬仰的偶像——超人“奥特曼”。他因此把偶像特征融入茶壶中,例如茶壶似有超人的飞行姿势,也体现一种顽皮的态度。


陶艺展展出陈喜明多年来的心血,其中包括他的老师曾指导并亲手碰过的雕塑品“罪人”(The Sinful Man)。


书中介绍这项作品为陈喜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向老师黄荣庭学习创作的雕塑品,而且制作过程相当不易,需在同一时间画出图样、规划作品和进行制作。


陈喜明指出,其他雕塑作品也“内有乾坤”,作品是空心的,但内部有一些特殊的结构,制作难度高。


他说,内部结构若没做好,放入烧窑的时候就会坍塌,而这其实与老师灌输的观念有关。“美术不只是外在好看,内在也要好看,但内在的好看不需和别人交代,跟自己交代就够了。”


曾有朋友问陈喜明,为何他已小有名气,但还要不断出书和举办讲座让大家知道他以前“丑陋”或不好的一面,而不是尽量把最美好的展现出来?


他指出,最近他牵着父母的手的时候,发现他们的手是皮包骨有很多皱纹,并不美观,但这让想起他三个孩子刚出生时,也同样是皱着皮的。


他说,每个人一生中一直在尝试掩盖自己的缺点,遮掩着自己的“丑”,但到头来还是回归到最初的样子,而这就是现实人生。“因此,不论是外在或内在的丑,我们就都应该坦然面对,这样反而是发自内心的美。”


与家人感情破裂弥补中


年轻时误入歧途,导致陈喜明与家人的感情破裂,但他改过自新后尽力弥补,如今也身为人父,因此更能深切体会父亲当年的感受。


陈喜明说,修复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他到了今天都还在与父母建立感情。


他当年与父亲的关系最差,如今他也身为人父,在教育和管教自己的孩子时,才领悟到自己父亲当时的用心。


他说:“感情一旦破裂,需要很长的时间补救,甚至可能这一生都无法弥补,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他也感谢同他结婚19年的太太,在他人生不同阶段给予的支持和不离不弃,帮助他克服种种困难。


陈喜明育有三名孩子,分别是18岁的大女儿、16岁的二女儿及14岁的儿子,而他每出一本书都会要求他们把书读完,作为他与孩子们分享人生经验的一种方式。


被问及是否会担心孩子叛逆,他认为,孩子若学坏,他先问一问自己身为父亲的责任,是否有把最好的都留给孩子,但孩子若情愿选择一条较难走的路,他们就得为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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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喜明把铁人三项比赛和训练当成集中精神思考的时候,让他构思出下一份菜单,或是下一个陶艺作品。(受访者提供)

铁人训练精神集中治"过动"


要完成铁人三项比赛,不仅是考验一个人的体能,更是讲究一份坚持,陈喜明却把这项比赛和培训当成集中精神思考的时候。


由于患有轻微的注意力不足过动症,陈喜明称自己“没有办法静下来”,进行铁人三项的训练时反而能帮助他集中精神,让他构思出下一份菜单,或是下一个陶艺作品。


他指出,铁人三项比赛不仅要游泳3.9公里、骑完180公里的脚踏车,过后还得完成42公里的马拉松,常人即便平时有训练,也需要约15至16个小时才能完成。


他说:“很多人都问我,‘Chef(大厨),你不要折磨你自己啦’,而的确十五六个小时对一般人来说,简直是疯狂的,都差不多过半天了!”


要完成铁人三项就得有耐性、毅力,而这项运动更教会了陈喜明坚持——这是他在艺术和厨艺方面都非常讲究的。例如,搓泥土也是需要体力和耐力的,力度不到,搓得不好的话,泥土之后会爆开。


陈喜明也透露,他被称为铁人名厨,其实并不完全因为参与铁人三项,而是因为他的人生过程中有许多起起伏伏,但一直都坚持地撑过来。


“我曾经生意失败掉到低谷、工作不顺利、年轻时打工给人裁掉,这些都常常发生在我身上,但我持有的态度是,人生有高有低,没有死路就对了,要坚持地把它给活下去,继续欣赏不完美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