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面对人口老化趋势,老人面对的孤独问题备受关注,但是我们又是否会停下脚步,思考自己能做什么?
65岁以上人口迅速增长,今天已有超过44万人,预计2030年将增长到90万人。与此同时,老人孤独的问题日益明显。
老人孤独有诸多客观原因,但离不开与自己社会网络。社会层面的接触,决定老人在面对问题时所做出的选择和安排。
今天的《大特写》一起来与过来人和专家,探讨关于老年人如何构建社交网络来提高因应能力,让他们活出的精彩“夕阳红”。

退休长者:若孤军作战 路漫长又悲观
“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规律,但老年是一条漫长艰苦的道路,如果只是自己走的话,一定会觉得悲观。”
在银行任职40年后,蔡建秋(82岁)于1998年荣休。经历一辈子劳劳碌碌,退休闲下来后,却发现身体也停下,除了须动心脏手术,也须服用药物。
虽然有妻子的陪伴,但他却陷入终日负面思想当中,对生活感到迷惘。住在红山老区的他,更发现身边的许多邻居都有相同的遭遇和想法。
蔡建秋说:“老年人独孤问题是复杂的,导因可能是社会节奏变化太快。不论物质条件是否充裕,我们会去反思,自己究竟还是否属于这个社会?”
新加坡统计局统计,到2030年本地独守晚年的老人将激增到8万3000人,是2016年4万7000人的近两倍。研究也显示,他们更易患上抑郁症或有自杀倾向。
老人可能面对如少子化带来的孤单、或经济导致生活拮据、又或是生活已不能自理等问题,但应对方式取决于他们同社会的关系。
回想自己的观察,他认为如果是孤军作战,老人自我封闭的心态更加严重,所面对的问题只会被放大。
“老人都会面对不同的问题,这个时候不同人有不同应对方式,这取决与自己的心态。家人与朋友是阳光与空气,心态好不好就要看这一环。”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只要他们愿意寻求协助,都会有人能帮忙,但老人若得不到他人关怀,则会产生绝望的念头,选择自我封闭,不去寻求帮助。
蔡建秋指出:“这么一来,他们就只能消极地应对挑战,在单调、寂寞与孤独中熬过晚年岁月,等待人生终点的到来,或选择一了百了。”
老人养生不在于进补 而在于心态
不过,据蔡建秋的观察,在同一个老区,也有积极面对晚年生活,努力维持健康的老人。他们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向邻居展示,老年也能活得充实有意义。
蔡建秋发觉,除了家庭和谐外,每天愿意主动去和他人沟通聊天,或是到住家楼下参与活动的老人,就算年纪更大、病痛更多,却最能应对老化带来的挑战。
他举例:“每天早上6时总会遇见一个93岁的老妇,由女佣推着轮椅到小公园散步。她与我交谈,言语清晰,思路很好,身体还很健康,就是腿没力。”
蔡建秋说:“老人养生不在于进补吃得好,而在于心态心情,精神快乐。有机会和人定期交谈的老人,他们生活很积极、头脑很清晰、内心很愉快。”
除了老人本身的观念要变,公众的观念也须调整,给老人尊重和敬爱,以实际行动帮助他们,老人就不会感到孤独,社会也多一分和谐温馨。
最消极的时候 开始了写作
在自己彷徨之时,蔡建秋接触写作,通过文字反思自己的情况,更开始学习如何使用电脑,记录自己观察,甚至还出了书,开始崭新的人生。
他以自己的经历为例,表示自己在退休后最消极的时候开始写作,反思自己的经历,并与他人接触聊天,从而调整自己的思想。
看到身边其他的老人都面对着不同的问题,他希望通过写作来提高公众对老人问题的意识,给予更多的关怀和温暖,也让自己生活更丰富。
他说:“夕阳红是最灿烂的,退休是第二次生命的开始。我希望通过写作和与人接触的过程,有人们知道,老有所为,老有所学,老有所乐。”

社会学家:老人面对问题的因应之道
针对老人孤独问题,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系的陈恩赐副教授分析,与他人的接触影响着老人面对问题和挫折时的因应能力。
在社会学中,“因应”指的个人在面对挑战时的应对能力和方式,而这不单只是个人行为,还必须重视社会层面的支援。
陈恩赐副教授说:“不少人都会面对同样的客观问题,但他们选择走不同的路,关键除了自身的思想,还得看社交层面上是否有得到鼓励。”
与他人维持联系,因受到鼓励,人的性格往往变得更坚韧。相反的,与社会失去联系,人的意志会被消磨。
亲属和社交圈是重要一环
要解决老人孤单的问题,应该从根本原因出发,而这往往与老人的家人和亲属有关。
在陈恩赐副教授看来,本地在社会老龄化的问题上投入很多资源,包括社工或邻里的乐龄中心或互助小组,目前老人问题更多是资源配对的讨论。
他解释:“社会有相对完善的处理机制,如今问题更着重在这些资源是否能准确来到需要的人的手上。”
“这是一个很系统化的策略,需要知道问题是什么才能策划解答,现有的机制相对来说都是比较被动的,我们其实可以探讨如何主动接触他们。”
新加坡援人协会热线与辅导部主任王彩玲就指出,与他人的紧密联系是许多老年孤独问题的第一道防线。
被动的援助方式意味着如果老人不主动寻求援助,就可能成为漏网之鱼,而要如何更好地接轨,亲属和社交圈就成重要的一环。
陈恩赐副教授说:“这其中的难度在于照顾他人所引发的疲惫和烦躁,让人想要放弃,但就算是亲人态度不友善,须谨记爱则会战胜这一切的困难。”
他因此建议:“可以和自己信任的人接触,坦承你的想法和困难。这些都是难以启齿的内容,但却能协助你找寻额外的援助以及资源。”
此外,他也表示许多社会辅导机构都有热线号码,社工都能和老人一起面对,并共同寻找渡过任何难关的方法。

辅导员:支援网络弱化加剧老人孤独感
孤独感不是老人家特有的情况,但问题却因支援网络变得脆弱而加剧。
华美辅导服务助理总监王劲说:“人的一生当中会碰到不同问题和挑战,不是老了才会面对,只是我们应对的能力和方式需要有所调整。”
华美辅导服务是曹氏基金会属下的辅导机构,每年都会处理200多起个案,不只在社区为老人提供服务,也对老年化问题进行研究和培训。
据她的观察,年轻的时候可能碰到更多事业上和家庭的挑战,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这些挑战大多都回归到自己的身上,包括经济和健康的情况。
她解释:“老人的社会圈子越来越小,和人的接触可能越来越少,以前的那种交流已不复存在,面对人际关系的失落感,往往力不从心。”
“特别是在这个年代当许多的沟通和咨询都是通过互联网来发表的,年轻人可以很经常更新自己生活状态,老人家却没有机会去接触。”
再加上社会家庭结构在改变,家庭孩子越来越少,倾述的对象也越来越少,只能够将情绪和所碰到的问题往心里憋着。
往往初老的阶段还不会那么明显,但没有建立一些有效的社会支持系统,让他们继续和社会脱节,面对客观的问题时,自尊和自信就受到影响。
她解释:“每个人都有弹性,也有应对问题的能力,但这取决于他们必须有足够的安全感,愿意继续走下去。”
常抱怨身体病痛 一句‘孤单’却说不出口
“也许华人的价值观当中,我们不擅长情绪上的交流,我们很自在道出身体的病痛,却说不出一句寂寞难过。”
王劲也坦承,辅导老人的最大的难度往往在于心理层面的表达,一般人很难说出:“我很孤单,我心情很不好”这类情绪。
她说:“我们大多数人都可能会提到老人家抱怨身体的病痛,但是心理上的东西却无法启齿,这和我们的文化有关,所以辅导很重视这一方面的引导。”
“到了晚年,我们回顾自己一生和遗憾,怎么去内化自己的身份,我们的价值在哪里等等,怎么样去自我肯定,将影响他们是否接受生活中改变。”
面对客观的问题和现实的局限,一些老人可能还抱有年轻时候的标准来衡量自己,例如自己是否能工作或照顾家人,这么一来就很容易产生自我否定。
她说:“很多人会把自己的价值和功能放在一起,还能做工时,才能觉得自己的价值,当我没有这些功能,就觉得自己是拖累,不应去麻烦人。”
因此,在处理老人问题时,王劲分享很重要的一环是让他们认识到应以新的标准来衡量自我价值,而就算是被照顾也有自己的价值。
她举例:“就算是卧床不起,也能作为家庭的凝聚力,不然这个家早就四分五裂了,即使身体有局限需要被照顾,但还能发挥很多功能和角色。
亲人能做什么?
对于亲人来说,面对生活中的老人,陪伴可以是最重要的关怀,从差异里面学习,一起成长和进步。
面对孤独的老人,生活圈子逐渐缩小,亲人所扮演的角色日益放大,但也有不少亲属将照顾老人的责任交托给专业看护,不知如何去处理好关系。
王彩玲就指出,预防胜于治疗,协会提倡从社区出发进行宣导,由家人找出亲人所需,尽早让他们能寻求治疗。
她说:“许多人都会担心说出这些问题会被人评价或是批评,所以必须做到如何不带任何批判去提供关怀,再慢慢说服他们求助。”
王劲则说:“沟通很重要,亲人可陪伴他们去参加活动或上课,让老人知道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近况,同样的必须愿意去听老人家要说什么。”
这时候的彼此其实都不需要对方的建议,只是一点点的安慰,给予自己有一个情绪上的出口,大家慢慢地都能参与到彼此的生活里。
她指出:“当然双方在观念、生活方式和处事态度存在分歧在所难免,但是背后的出发点都是关心对方,我们不要把差异看得重,要找到共同点。”
其实双方不要嫌弃对方麻烦或是没经验,因为大家都能从差异里面学习,共同成长和进步,同时乐观地应对老年问题。
如果需要协助,可拨打热线:
社区关怀计划(ComCare):1800-222-0000
新加坡援人协会(SOS):1800 221 4444
乐龄援助热线:1800-555-5555
护联中心(AIC):1800-650-6060
华美中心:6593 95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