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早,律师朋友发短信问:前大法官杨邦孝是不是走了?
查证一番,噩耗得到证实后,心情沉重。
跟几个曾“近距离接触”过杨邦孝的高庭同事聊起,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杨邦孝机智幽默,在他的庭室采访,不愁没有“quotable quotes”(可引述佳句)。这个司法界巨人离开了,实在可惜!
当年,端坐旧最高法院大厦(现为国家美术馆)二楼“一号皇庭”或最高法院上诉庭的记者席,聆听约三米之遥的大法官嘴里不时流出的妙语如珠,总被逗得咧嘴而笑,也被他散发的高度智慧慑服。用“超级好玩”、“精彩绝伦”来形容前大法官杨邦孝,毫无不敬之意。
杨邦孝知识渊博、人生历炼丰富。他超棒的标准英文,让我边工作,边上免费的英文浸濡课程,还学习一些“酸人”(挖苦)的“杨式词汇”,受益匪浅。
铁面无私的他,犹如现代版包青天。
在公堂上,见过他发怒,破口大骂办事草率的律师或死不悔改的惯犯,或慈眉善目,对值得同情的被告或担保人轻声细语、关爱有加。
他严厉中不失慈悲,为严肃冰冷的庭室带来一丝温暖。
见过案底累累的惯犯大言不惭地“复制”过往的求情说,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得照顾,求大法官开恩。
杨邦孝会不假思索地训斥:你若真的顾及家人,就不会重犯了!
为了加强求情的分量,一些律师则夸大被告的丰功伟绩,天花乱坠一番后,最后总结一句:我的当事人非常非常地后悔。
这类求情,连法庭记者听了都只能暗自摇头,更何况是阅人无数的杨邦孝?
杨邦孝会似笑非笑地说:在我看来,该悔过的不是被告,而是你这个律师!如此大快人心,让人拍案叫绝。所以,别惊讶他会使用“败类”“耻辱”“流氓”等字眼,来形容知法犯法的律师和执法人员。
媒体筛选增刑案件报道塑造了爱施加严刑形象
媒体常筛选杨邦孝增刑的案件来报道,除了教育公众提高警惕,也要协助法庭传递重要信息,达到阻吓作用。结果,也无形中塑造了杨邦孝爱施严刑的形象。
针对自己这个“深入民心”的形象,杨邦孝曾指出,其实他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案件,远比他加重刑罚的案件来得多;不少上诉案中,他甚至减轻被告的刑罚。
银行家出身的他,1990年被时任总理李光耀委以重任,接下司法部门的最高职位后,大刀阔斧地改革司法效率,提高司法人员的士气,也掀开司法史上的新时代——杨邦孝时代。
他上任时,面对高庭的近2000个如山积案,说过“让人担忧”“多得让人难堪”的话,因为它们须等上至少五年才获得审理,死罪案件需要四年;要上诉的话,还得另加两年,“这是不能等闲视之的事。”
五年后,积案被清除掉,他大力引进科技,包括电子入禀系统、在庭室采用视像会议与囚犯沟通等。
杨邦孝的行政效率之高,让许多律师喘不过气。2001年,新加坡律师公会的调查显示有335名律师放弃执业,说“跟不上法庭的快速步伐”。
杨邦孝当时回应说,司法的步伐不能停下,“要优先处理的是让公众可以更快地诉诸司法,而不是减轻备感压力的律师的工作量。”
审案时看尽善恶、正邪之争的杨邦孝,竭力捍卫人间正道和公义。他发表的无数份意义深远的判词,成了司法界遵循的精确指标。
杨邦孝真的走了。
这样一部经典之作,今后也难以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