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助中风夫两年“速”康复 再活一次

关怀弱势多年的一望中心创办人蔡尚志，七年前两周内忽然心脏病发作和严重中风，侥幸生还后，他最擅长的语言能力几乎丧失，一度坠入沮丧深谷，了无生趣。

在妻子方瑞英手把手扶持下，他奇迹式迅速复原，语言能力两年内“从三岁回到10岁”，如今几乎恢复九成。

曾在著名金融机构当分析师、管理过大教堂，习惯做大事的他，如今发现做小事的可贵，每天早起散步、画画、陪儿子成长，寻找机会鼓励和祝福他人。

在冠病疫情笼罩当儿，如何加强免疫力、患病后积极治疗，是大家关心的课题。本期《大特写》请两夫妻分享同心抗病的心得，看他们如何走出阴霾，战胜沮丧和看似绝望的病情。

“我很快乐，我就微微笑。他拿起铁锤。这里有一堆豆芽。我是爸爸妈妈的儿子，我爱爸爸和妈妈。”

方瑞英（58岁）耐心地教同龄丈夫蔡尚志如何造句。蔡尚志一句句学着，方瑞英微笑着凝望他说：“很好，你以前读书时都没有这么开心吧？”

桌上还摆着乘数表、图文并茂的闪卡。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方瑞英在家开补习班。

2013年4月底，蔡尚志与次子打网球后心脏病爆发，两周后凌晨3时零5分起床上厕所，又在因浅睡而醒起的妻子面前中风倒下，幸好两次家人都及时拨电召救护车，送院后侥幸捡回性命。

但医生发现，情况并不乐观。心脏病爆发那次一条心血管完全阻塞，几乎致命；凌晨中风那次，严重程度介于中度到重度，左脑严重受损。语言治疗师甚至直言，照脑部磁共振扫描（MRI scan）情况来看，他要“等10年后”才能忆述中风当天发生何事。

当时蔡尚志的词汇已倒退到三岁水平，不记得自己和所有人的名字，洗发时不知什么是洗发水。有人问他与方瑞英的关系时，他的脑海里找不到妻子这个词，只能说“我的朋友”……

但方瑞英拒绝接受丈夫要等10年才恢复的“判决”，素来开朗的她决心努力帮助丈夫复健。

她去书局买学认字的闪卡，当过华文教师的家婆帮忙制作乘数表，也买下从幼儿园到小三的所有课本，每天耐心帮丈夫“重修和补课”。

靠着家人鼓励和信仰力量，蔡尚志“进步神速”，每一两个月就晋升一年级，两年内从三岁水平恢复到10岁水平。过后进度放缓，经历多次起伏，中风七年后的今天已恢复约九成，听说读写都没问题。

认识的朋友都知道，这对夫妻待人诚恳，热心培育人。蔡尚志曾在多个金融机构从事基金管理和研究分析，1996年辞去瑞士银行副研究总监职位，受训后当上牧师，中风前是卫理公会巴耶黎峇堂主理牧师；同一年，方瑞英也为了培育孩子身心灵发展，辞去与各国央行做生意的花旗银行副总裁一职，当全职妈妈。

两夫妻离开金融业后，24年来一直关心中国客工和新移民，定期邀他们上门聚餐、教他们英语、带他们到旅游景点郊游，在他们生病或困难时资助、帮找房子和工作等。

除了带领人一同关心弱势群体，把温暖带给有需要的人，他们也长期关心社会边缘人，如前囚犯和流莺。其中包括记者15年前采访过的一名辽宁女护士，她来新后被中介硬载到芽笼站街卖淫，顽抗几天后因欠债和断粮而就范，卖身后在街头痛哭被好心人发现，过后两夫妻悉心辅导、筹款协助回国，并安排热心人跟进关怀。

16年前蔡尚志也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创办“一望中心”，每年帮助数百名欠债人走出困境。创办人之一的王其俊（65岁，亚杜兰生命辅导中心主席）难忘蔡尚志以真诚感化道上兄弟。

蔡尚志拥有过人的语言能力，能随时切换“三语”，以流利的华语、英语和福建话讲道，并常在大型聚会协助即时传译，或现场翻译字幕。他来自书香世家，父亲蔡崇谦当过13年小学校长，妹妹曾获总统奖学金。他当年以小学全校状元成绩进入莱佛士书院，大学会计系毕业后成为金融界明星，曾接受《商业时报》专访，并在20多年前海事与修船业腾飞时就预测行业面对夕阳的情况。

七年前中风时，他正准备到英国牛津修读博士班，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都喊停。中风后他很消沉，身心莫名疲惫，头脑总是空白，整天发愣叹息。中风五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他挣扎着跟方瑞英说：“既然什么都不能做，我祷告上帝把我接上天家，好吗？”

方瑞英回答说：“当然不可以！三个儿子需要你。有爸爸好过没有爸爸啊！你可不可以为他们而活？只要看到你，孩子就觉得很幸福了。虽然你不能做很多事，但可以陪伴他们，为他们祷告，以后我们可以帮忙看孙子。看孙子不需要语言能力的嘛，只要抱抱、牵手、陪他们，就很够了。”

虽然心里仍感到深沉的悲哀，但蔡尚志听进去了。他承诺收回轻生念头，好好活下去，决心成为孩子的鼓励和代祷者。

两夫妻的三个儿子都是成绩优异的帅哥，长子予熙（29岁）是当金融分析师，去年6月新婚；次子予乐（27岁）是耳鼻喉科医生，刚从孟加拉为罗兴亚难民义诊回来，目前在政府医院行医；幼子予凯（22岁）在国大念法律系第二年。

如今蔡尚志无法再当牧师，但他以个人的方式继续关心人。他每天清晨起床，过后去遛狗、上湿巴刹买菜，与摊主和清洁工交谈做朋友，鼓励慰问，为他们祷告。当自己帮不了时，就转介给律师、医生、牧师或辅导员。

方瑞英说，丈夫中风后有四次突破，但也反复陷入情绪低谷，有一阵子每天没有目标，一天可以睡18小时。直到去年6月长子结婚，丈夫与她配搭，突破心理障碍对大批宾客致谢词后，迎来最大的突破。“他最近九个月来状态很好，情况反过来了，现在每天只睡六小时。”

她透露，医生曾建议丈夫服用抗抑郁药，来提升心情，但他担心副作用而谢绝。过后医生要他答应做好三件事：每天晒太阳，每天要运动，要做新鲜的事或培养爱好。

蔡尚志都用心去做了，每天晒太阳，散步或骑脚踏车，也申请了滨海湾花园年票，两夫妻几乎每周结伴逛花园。但他过去的爱好都是与语言相关的，如读书、写作、研究、辅导，花了两年后才找到新爱好，如使用SG50技能创前程（SkillsFuture）培训补助学画画、做园艺、手作烘焙比萨和面包，并发现旅游能发现新事物、激发好奇心，让心情愉悦。

方瑞英说，积极和感恩的心态对复健成功也很关键。有一段时期，两人彼此训练“每天讲出五样感恩的事”，“比方说，我儿子陪我骑脚踏车、我妈妈买鱼给我，那样你就不会去想我还不能讲话，或整天担心我的心脏会不会随时要停了。”

她也鼓励像她这样的看护者，必须好好照顾自己。“你要让自己更加积极开朗，才能帮助你爱的人。不然你跟他一起抑郁，就两个人都拉不起了。”

她透露，当丈夫复健了两年，语言能力从三岁提升到10岁后，开始停滞不前，他们也继续借着到图书馆借书、每天阅读中英文报章、打电脑、发手机短信来加强语言能力。

方瑞英说，当丈夫最强的语言能力“一夜之间没了”，领悟到其实只要知道“我是谁，我属于谁”，也就够了。“我们的价值不在于我们做成了什么，而是我们当下的生命就是最宝贵的。我们的Being（我是谁）比我们的Doing（做什么）和Having（拥有什么）更重要。无论拥有多么少，那一点点也是可以拿去祝福人的。”

蔡尚志也说，他体会到必须珍惜生命，“我祈祷上帝给我力量走下去。现在不能做大事，就好好做小事。每天在家帮忙整理、种花、养鱼，多找朋友沟通，一起去喝茶，带着感恩的心过生活。这七年来我也深入反省自己，发现过去太骄傲，对人要求太高。我要学习认错，也宽恕别人，要更谦卑和少生气。”

方瑞英鼓励有病痛的人别放弃。“要忘记过去的失败和成功，不要再执着说我以前能这样，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要从当下的这个起点开始，就会一天一天康复。就算境况再糟糕，明天也会更好。”

蔡尚志感叹说，患病后格外体会到要爱惜家人。他透露，无论母亲、岳母、当中医的妻舅和三个儿子都很爱他，经常鼓励他多动、多说话。

蔡尚志的岳母93岁，过去帮忙照顾蔡家的三个儿子。生性开朗的老人家已中风17年，以轮椅代步，目前与蔡家同住。

蔡尚志说：“平日在外打拼，如今发现与家人的关系最重要。如果不是瑞英在2013年凌晨3时05分发现我中风倒下，我早就已经‘去了’。她在我生命中很重要。”

有趣的是，这对恩爱夫妻，原来从小学一年级就“种下情缘”。当时方瑞英是班长，口才很好，令蔡尚志“又羡慕又气”。某一天华文课班上造句，题目是“美丽”，他写下六个字“方瑞英很美丽”，轰动全校。

后来蔡尚志小三转校，兜兜转转后，两人又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基督徒团契重逢、相知相恋。

夫妻携手抗中风七年，有许多实际的心得，乐意跟更多人分享。

方瑞英透露，丈夫中风时，家里面对财务困境。她全心照顾丈夫，两夫妻都无法工作，两个儿子还在念大学，小儿子则在念中学。当时积蓄只够应付教育费和简单生活费，“本来要抵押房子跟银行套现过生活，也因为没工作而无法贷款。”

幸好蔡尚志在中风的九个月前，已为全家五口加强了住院、重症等保险保单。中风半年后保险公司确认他的中风属于“不可逆转的永久性损伤”，随后发放赔偿，成了一家人的及时雨。

方瑞英感恩说，因为有保险和公积金的保障，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生活、服务他人。最近正值冠病疫情，她正邀请一群从中国来读书和工作的朋友，到传染病中心送小礼物给一线医护人员，为他们打气和鼓励。

蔡尚志说，希望分享抗病经历能提醒公众更看重健康、确保睡眠充足。“更重要是爱惜家人，遇到困难别放弃，要继续实现梦想，寻找生命的价值和活着的盼望。”

两人正准备出书，分享过去七年来的康复之旅，来鼓励中风的朋友，并愿义务为病患和家属提供咨询，联络电邮是al.life1010@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