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政府本月7日开始实施病毒阻断措施,大部分国人都遵守安全距离,也尽量避免外出。然而,独居年长者能否在生活起居做出相应调适,在大量减少出门和社交的日子里,依旧保持活跃健康?


截至去年3月,我国的独居年长者估计至少4万名。《联合早报》记者走访了四名独居年长者,请他们分享长时间留在家中的解闷妙招,并访问专家和友伴服务负责人,探讨独居年长者这期间可能面对的挑战,以及该如何保持身心健康活跃。


“我以前很少看电视新闻的。现在,我每天早上、下午、傍晚各看一次,关注疫情最新情况。除了看新闻,我有时就听歌唱歌,一点都不觉得烦。”


78岁退休人士张洁梅独居明地迷亚路租赁组屋。单身的她虽有同父异母的弟妹,却鲜少来往。她退休后,主要生活重心就是参加狮子乐龄之友协会(Lion Befrienders)举办的活动,一周可去六七次。


但随着政府开始实施病毒阻断措施,呼吁国人尽量待在家中,张洁梅的生活作息也起了变化。她现在每天清晨4时45分起床后,会下楼慢走半小时当运动,回家后就吃早餐和做家务。


张洁梅说:“看完早上的电视新闻后,我有时会看电视节目或听歌、唱歌。我以前买了很多CD,现在每天就播来听。”张洁梅最喜欢唱的歌有《痴痴地等》《不了情》等。


在防疫期间,狮子乐龄之友协会继续照顾像她这样的独居年长者,除了为他们送上饭盒,也定期拨电关注他们的生活近况。


然而,开朗的张洁梅只是本地目前数万名独居年长者的其中一人。事实上,并非所有年长者都懂得透过媒体关注新闻时事,或参与不同活动充实度日。


数据显示,到了2030年,我国年长者人数预计倍增至近100万人,当中超过8万人是独居者。这比截至去年3月,我国的独居年长者人数多出约一倍。


在举国抗疫之际,独居年长者如何在远离病毒的同时保持身心健康,已成为近期备受关注的课题之一。早在实施病毒阻断措施前,政府已考虑到年长者若染病,病情恶化的风险较高,因此宣布暂停乐龄活动至4月30日。


安全距离措施造成孤立 独居长者抑郁风险增加


负责乐龄友伴服务的狮子乐龄之友协会高级经理张今瑗受访时说:“冠病疫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确定性。独居年长者可能会因无法获得某些资讯,又没人在家为他们解惑,而落入假新闻的圈套。”


虽然此时必须为了个人健康保持安全距离,但同一套措施,尤其用在独居年长者身上时,还是得权衡得失(trade-off)。


她说:“疫情造成他们生活素质下降,有些年长者会因为减少或完全没与他人接触而在某程度上感到被孤立。虽然教育水平较高、资源较多的年长者大致上可安然渡过这段非常时期,但那些无法借助科技与他人交流者,可能会在这期间倍感孤独。”


鹰阁专科医疗中心精神专科医生林汶龙医生受访时说,过去20年来搜集的资料显示,独居年长者更有可能患上抑郁症,这也连带提高他们或选择轻生的风险。


他说:“如果是短暂孤立,负面影响可能没那么大。但如果是连续好几个月,那将可能会造成焦虑或情绪低落。”


因此,像狮子乐龄之友协会、德教太和观,以及护联中心等机构所提供的友伴服务(befriending service)此时显得格外重要。以狮子乐龄之友协会为例,目前为4295名独居年长者提供友伴服务。


继续提供远程友伴服务 帮助独居老人排解寂寞


张今瑗透露,在2019冠状病毒疾病暴发以前,协会义工和职员通常每周会登门造访面对社交孤立(social isolation)风险的年长者,给予他们社会、心理和情感上的支持与援助。但自政府实施病毒阻断措施后,协会停止所有登门家访,选择继续以电话和年长者保持联系。


“义工们在这期间会花更多时间与年长者通话,鼓励他们在家做运动、手工、唱卡拉OK或煮饭,让他们借此解闷,保持身心健康。我们也会和较熟悉科技的年长者进行视讯通话,发一些线上资讯、运动或活动给他们,让他们在家不会闲着无聊。”


林汶龙也解释,与还能忙于工作的独居中年人相比,已退休的独居年长者可能生活中缺乏有意义的重心,会变得依赖社交活动。他说:“与他人交流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如果年长者不这么做,身心会很快退化的。”


他建议,独居年长者这期间应善用科技与亲友多沟通,就算独居也不至于完全舍弃社交。公众也应该关心独居年长亲人这期间是否开始觉得人生没意义,有失眠或食欲不振等可能是抑郁或焦虑的症状,同时多鼓励他们在家做简单的运动,尽量与他人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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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阻断措施期间,黄良瑞待在家读报看书,精神生活非常充实。(陈来福摄)


三间单人房 视界大不同


个案①:沉浸书香不孤单

独居马西岭租赁组屋的黄良瑞 (81岁)平日喜爱阅读,病毒阻断措施启动后,他唯一不适应的是不能泡冷气图书馆。尽管白天待在一房式单位里有些闷热,他看书入神后,也并不在意,只觉得时间不够用。


生活有规律的黄良瑞,是一名老华校生,也是一名乐龄义工。以往,他每天凌晨4时许就起身外出做运动和练武术,清晨5时到邻里面包店领取店主赠送的一箱免费面包,送到组屋楼下的乐龄中心,给其他年长者享用。


同乐龄中心朋友闲聊一阵后,他就会到邻里图书馆阅报看书。“泡在图书馆,时间很快过。下午回家后准备简单的晚餐,看看新闻节目,到晚上8时,我就会熄灯睡觉了。”


自从阻断措施生效后,乐龄中心的群体活动喊停,图书馆也暂时关闭,但黄良瑞并不懊恼,反而觉得“宅”在家中,有更多时间阅读平时没看完的书。


他说:“我喜欢阅读政治和时事课题的书籍。午后天气闷热,我就开着电扇,看到入神,整天可以不出家门。如今我外出,也只是去超市购买食品和日用品。买完后就回家,很少在外面溜达。就连做运动,我现在也选择在家练练简单的武术招式,活络筋骨。”


黄良瑞单身,他年轻时从事销售工作,10多年前因健康问题决定退休,目前接受社区关怀计划的援助。


他说,能理解为何平时喜欢参与活动的年长者,不适应一整天在家。他庆幸自己喜欢独处,并在这非常时期,以自己的方式为抗疫尽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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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阻断措施实施后,裴家河待在家感到烦闷,喜欢骑脚踏车到附近公园透透气。(许翔宇摄)

个案②:脚踏铁马暂忘忧


在北部一所小学食堂开档口的裴家河(64岁),自从学校全面实施在家学习,他暂时没法打工。突然闲下来后,他每天琢磨着如何打发时间。


裴家河住在马西岭租赁组屋。冠病疫情导致他目前没有收入,但他领到了政府发放的一次性500元的短期援助基金,暂时还能应付生活费。


他平时闲暇时喜欢骑着脚踏车到住家附近的兀兰海滨公园,除了做运动,也欣赏柔佛海峡海景。病毒阻断措施实施后,公园的滨海设施封了,但他每天早晨仍坚持骑车到公园或社区内晃一晃。他说,他的租赁单位空间狭窄,到了午后很闷热,他很难在家中待着不出门。


“白天的电视节目很多是重播的,我看了乏味,所以每隔一两小时会到组屋楼下透透气,约半小时后才上楼。”


裴家河明白政府实施病毒阻断措施的用意,也强调自己会与政府合作,遵守防疫措施。


“我很期待疫情能尽快缓和下来,希望到时政府能稍微‘松绑’,不要那么严格地执行安全距离条例,让人们可恢复平时的社交和休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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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心利自去年11月被裁退后失业至今,靠仅剩的一点储蓄过活。(叶俊颖摄)

个案③:财源无靠前路茫


住在黄埔三房式组屋的59岁单身汉郑心利,自去年11月被裁退后就失业至今,靠仅剩的一点储蓄过活。


他原本在本地一间公寓做了七八年的园丁,月薪大约1000元。可是公司老板在他的合同到期后没再和他续约。


郑心利原本出租单位内的一间房给来新打工的马来西亚员工,每个月还会有500元的租金收入保底。不过这名马国租户去年8月回国后,他至今仍没找到新租户,两头收入来源都暂时断了,只能靠积蓄生活。


郑心利日前在组屋楼下受访时说:“我尝试申请短期援助基金,但是不知道为何,后来他们发短信通知,我的申请被拒绝了。”


如今他储蓄快要耗尽,身患多种疾病(高血压、胃病、甲状腺问题等等),却又因兄弟姐妹之间关系不和,在当前的困难时期无人可依靠。


他摇头无奈地说:“没办法,过一天是一天。”


如今在病毒阻断措施期间,他每天仍会出门打包餐食,散步半小时左右解解闷。


他说:“家里很闷热,所以我会出来一下子吹吹风。”


冠病疫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确定性。独居年长者可能会因无法获得某些资讯,又没人在家为他们解惑,而落入假新闻的圈套。


——狮子乐龄之友协会高级经理张今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