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獭是深受许多国人喜爱的野生动物,但近来有水獭跑进无人看管的私人池塘捕食锦鲤等观赏鱼,引发正反双方激烈争论是否要管制水獭。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同一时间,有业余水獭发烧友坚持在社交媒体平台,以幽默方式试图破除一些寻常迷思,展现多样的水獭面貌,让公众理解这群无法为自我发声的动物。


本期《大特写》请来这位业余摄影师现身说法,通过他的视界,了解他的拍摄日常,以及对自然生态的热爱。无论对水獭是爱是恨,不如往回走一步,重新审视一番?


新加坡是国际公认人与水獭和谐共处的城市典范,世界各地的水獭专家会特意来新取经学习。水獭工作小组上月曾指,水獭若能在新加坡这样的宜居城市生存,将可证明城市也是水獭重要生命线之一。(受访者提供)
新加坡是国际公认人与水獭和谐共处的城市典范,世界各地的水獭专家会特意来新取经学习。水獭工作小组上月曾指,水獭若能在新加坡这样的宜居城市生存,将可证明城市也是水獭重要生命线之一。(受访者提供)

6月19日,我国进入解封第二阶段的第一天,业余水獭摄影师佘兆辉(51岁)迫不及待地带上早已准备好的摄影器材,到新加坡植物园追踪水獭足迹。


由于病毒阻断措施,佘兆辉有整整67天无法出门拍摄水獭,只能依靠库存照,继续和一众网友分享水獭知识。


得益于佘兆辉等一群水獭摄影发烧友经营各个社交媒体专页,更新影像与视频,世界各地网友无须踏出家门,就能通过网络看到水獭在岛国生活的动态。


阻断措施前,佘兆辉平均每周会花上五小时到30小时不等的业余时间,独自到全岛各地的公园连道和水道等地点拍摄水獭。太阳还没升起,他已全副武装出动,争取在水獭活跃,行踪又较容易被预测的早晨时段,记录宝贵瞬间。


“我比较喜欢在非周末时段去拍水獭,那时人比较少。”


佘兆辉上周接受《联合晚报》专访时介绍,全国像他这样就连平日也活跃于水獭摄影的发烧友大约有五人到10人,“如果算上周末狂热族,大概再多20来人”。


这群摄影师彼此认识,形成一个网络,互通水獭行踪等信息,“如果夜晚在某个地方发现水獭家族,那么第二天早上它们在同个地点出现的可能性就比较高。”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对水獭的热忱。


在佘兆辉看来,水獭是聪明又极富魅力的群居生物。“看着家庭成员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具娱乐性,自然就联想起人类行为。”


爱好归爱好,柴米油盐也很重要。佘兆辉其实是一名拥有超过20年经验的职业司仪,多主持IT行业活动,从大型会议、游戏发布,“到Windows 98开始的所有微软操作系统本地发布会,都是我主持的”。


台上妙语连珠,炒热气氛,但回到台下,自认安静的佘兆辉喜欢拍摄野生动物,作为独处时间(me time)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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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兆辉说,尽管摄影装备花费不菲,但这给了他无论远近都能捕捉到动物们野性瞬间的灵活性。(受访者提供)


借粪便气味寻獭踪


佘兆辉从小就着迷野生动物,长期担任双溪布洛湿地保护区的义工。2011年开始尝试摄影后,“中毒”程度有增无减,从拍鸟类开始练起,如今也爱拍海龟和鳄鱼。


“当年,我从看电视纪录片中燃起对水獭这种哺乳动物的兴趣。那时水獭已经重回本地,我每两个周末都会就会外出花上一两个小时寻找水獭踪影。但一年下来,我一只也没见到!”


佘兆辉说,依赖社交媒体获取水獭信息的民众,常常误以为水獭很多很容易看到,但其实一点也不简单。他清楚记得,20多次的失败经历曾让他相当泄气,直到2012年9月11日,才在淡滨尼河(Sungei Tampines)第一次亲眼目睹水獭风采。


随着经验累积,佘兆辉发现水獭的成功率提升到目前的八成。除了同好分享水獭行踪,他也会提前到水獭常出没地点,根据它们排泄物气味浓烈和干湿程度,逐步分析水獭位置。


“老实说,拍摄水獭容易,但寻找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挑战,跟上他们的步伐也挺难。策略、耐心和苦工,三者缺一不可。”老手如他,也试过走走停停四个半小时,一无所获。


以他最常跟拍的的碧山家族为例,近年随着家庭成员增加,活动范围逐渐扩大。从碧山—宏茂桥公园,一路延伸至加冷盆地、梧槽和滨海湾,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尽管佘兆辉使用“驾车+电动踏板车”双重代步工具,但水獭们很快就能从滨海湾的一岸游到另一岸。“这意味着我要从滨海花园的沙爹湾(Satay by the Bay),经过滨海堤坝,才能到滨海东;从滨海东又要绕回一大圈才到新加坡摩天观景轮。如果如果它们跑进滨海湾东侧的高尔夫球场,我连追都没法追。所以有15分钟的拍摄时间,已经很满足了。”


拒透露装备花费  笑称女友若知会闹分手


辛苦拍来的照片,佘兆辉乐于和公众分享。他每天会花20分钟到75分钟选取照片或视频,配上以动物为第一人称的拟人化说明文字,上传到个人面簿专页“Bernard Photojournals”,用轻松诙谐的方式增加公众对野生动物的了解。专页自2016年2月上线以来,已有近7000人订阅,粉丝还会留言,分享彼此观赏心得。


不过,佘兆辉拍到的大部分影像,都是过一段时间才放上网,“防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帖子后知道水獭出没地点,会立即去伤害它们。”


八年下来,佘兆辉究竟拍了多少水獭照片?他想了一想,“这么说吧,如果阻断措施再延长个两年,我每天还能上传影像,而且天天不重复。”


要清晰拍到野生动物,摄影“长枪短炮”少不了。光是装备投入,花了多少钱?佘兆辉笑答:“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女朋友就会和我分手了。”他有一位交往16年的女友,全然不反对他的爱好。


“以我投入的金钱、时间和精力,所换来的满足和快乐,这笔钱花得很值。”


英情侣求婚水獭环绕 照片全球暴红很开心


还记得前年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喜欢水獭的英国情侣特地来到新加坡求婚吗?那张男方单膝下跪,女方惊喜不已,水獭环绕的照片,就是佘兆辉拍的。


“男方事先联系我,希望我带他们找水獭,我欣然答应。”佘兆辉忆述,小情侣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趁着寻找水獭的中途,突然消失了一会,完成求婚。“我知道后赶紧叫他们重新摆拍一次,我给他们拍照纪念,没想到水獭就在这时爬上岸来,成就了美丽时刻。”


照片经报道全球蹿红,佘兆辉笑说,虽然很多人不知道是他拍的照片,“但这么多人因看到照片得到快乐,我很满足。”


除了见证情侣求婚,佘兆辉的水獭拍摄生涯中,印象深刻的还有协助因非自然原因与家族失散的水獭幼仔与父母重聚,以及2017年底营救一只名为“Aquarius”的受伤水獭行动。


当时这只来自白沙家族的九个月大水獭,怀疑在水中游泳时将一个橡胶圈卡在身体肋骨,割痕深可见肉,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经过三周的策划与尝试后,也是水獭工作小组成员的佘兆辉参与了长达五小时的行动,成功暂时将小水獭与家人分开,就地治疗后放生。“当看到Aquarius在麻药作用下颤颤巍巍走入水中,再坚定向家人方向游去时,感动得差点落泪。”


水獭工作小组是政府机构与民间保育人士组成的团体,致力于保护野生动物同时,缓解人与动物之间的冲突。


辨认水獭有窍门  数量体型特征是关键


许多公众偶遇水獭,却不知它们姓甚名谁。但老练的爱好者总是能在极短时间内分辨出来。佘兆辉说,主要靠三点。一靠家族成员数量,二靠成员构成和体型,三靠身体特征。


“像是最近很出名的‘Zouk 7’,就有五只成年水獭,和两只身形较小的幼仔。”而著名的碧山家族有至少13名成员,其中一只雌性水獭“White Tip”的右耳在去年一场“水獭家族大战”中被咬掉,因此相当显眼。


水獭会因各种原因增加或减少家庭成员数量,那民众怎么掌握最新的家族动态?佘兆辉认为,这需要长期的追踪和知识积累,“我也是像婴儿学走那样慢慢学习和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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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兆辉提醒,水獭落单并不罕见,公众除非发现水獭身体受伤,否则无须向关爱动物研究协会求助,更不要喂食野生动物。图为Zouk家族的幼仔,等待父母捕鱼归来。(受访者提供)


拍摄时别太靠近水獭


水獭在本地享有明星般的光环,许多人见到水獭的当下反应,就是拿起手机狂拍一通,却不自觉地越靠越近。


佘兆辉说,他使用长焦距镜头拍摄,因此无需距离很近,就能捕捉到动物们野性的一面。“但我就目睹过有些人固执自私又不听劝,靠太近看水獭,结果水獭妈妈保护欲强护子心切,反过来追着他们跑,产生危险情况。”


他建议,安全距离以水獭不注意到观赏者的存在为准。“如果一只水獭注意到你,你可能有点太靠近。一群水獭看着你的话,那表明你的存在已经让它们感觉紧张了。”


这些年追踪本地野生动物,亲眼目睹它们在这片乐土繁衍生长,佘兆辉感慨,我国的生物多样性有了长足的改善。原本两雄不并立的人口密集大都会与野生动物正在学着如何和谐共存。


 “地球不仅是因人类而存在。毫无疑问人类过去犯了很多错误,但我们试着弥补这些过错,这是件好事。”


水獭知识知多少


水獭是东南亚和南亚的本土物种,由于上世纪城市开发和河流污染,到了1970年代,自然学者一度认为水獭已在本地绝迹,直到1998年野生水獭重现双溪布洛湿地,并逐渐在滨海湾等地繁衍,逐渐受到国人追捧。


全球13种水獭中,有两种在我国栖息。其中在本岛曝光率极高的是江獭(Smooth-coated Otter),成年体重可达11公斤、身长超过一米。全球体型最小的亚洲小爪水獭(Asian Small-clawed Otter)则只出现在乌敏岛和德光岛,体重也仅有江獭的一半。


城市环境约束了水獭壮大的空间,不同家族竞争、幼崽因先天缺陷或营养不足死亡,以及遭车撞路杀,都能调节数量。据研究水獭超过30年的新加坡国立大学生物科学系高级讲师西瓦索迪(N. Sivasothi)估计,目前有超过10个水獭家族生活在全岛各地,数量大约在90只上下。


江獭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上,属于易危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