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及以上的新加坡居民,去年占总居民人口15.2%(约61万4400人),大约每七人当中就有一位老人。再过不到九年,即2030年,该比率将增至四分之一,届时会有约90万名年长者。其中,单身或空巢老人可能达28万8000人。


如何让年长者有品质、有尊严地安度晚年?上个月推出、专为年长者而设的社区关爱组屋,采用了辅助生活(assisted living)概念,为居民提供基本服务配套,以便他们获得所需的医疗护理和起居照料。


本期《实况报道》邀请业内专家深入解析辅助生活的概念,并探讨社区关爱组屋距离理想的护老模式还有多远。


专家指出,尽管我国社会老龄化趋势加剧,但只有极少数的年长者会因严重健康问题而须入住疗养院。多数人只需基本护理服务,因此,辅助生活设施服务的对象就是这类夹心群体。


新加坡政策研究所2011年全国年长居民调查(发表于2013年4月),访问了5000名55岁及以上的年长人士,结果显示,近97%可独立完成六项日常生活活动,即进食、如厕、洗澡、穿衣、移动及转移(如从睡床转移到轮椅上)。


即使是75岁及以上的年长居民(810人)中,也只有6%无法完成至少三项日常生活活动,即适合入住疗养院。


辅助生活设施协会理事会会长黄玉亲医生观察到,好些健康无甚大碍的年长者其实不适合住进疗养院。他们虽然须有人监督吃药,也可能容易迷路,但完全能为自己的生活做主。


“如果所有基本活动都由别人代劳,有人为他们打扫、煮饭甚至冲凉,他们很快就会丧失活动能力,而且无法逆转。这将导致年长者护理成本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大幅增加。”


有鉴于此,黄玉亲和丈夫于2015年创办本地首个辅助生活设施——武吉知马的圣伯纳德生活辅助村,除了提供基本护理服务,也重视住户的社交健康。


有意入住者须能够完成六项日常生活活动中的至少四项。住户如果日后在至少三项日常生活活动上需要帮助,生活辅助村才会将他们转介至疗养院。


辅助生活介于独立生活和疗养院之间,泛指一种能为年长者提供起居照料和医疗护理,同时满足他们的社交需求、尊重他们的独立人格的护理设施。


位于维纳士通道的高档疗养院“爱龄雅居”(Allium Care Suites)虽不是辅助生活设施,但也体现了两者逐步趋同。Allium Healthcare总裁傅文毅受访时说,年长者如今的期望不同,更需要隐私和个人空间。


爱龄雅居因此打造类似家的环境,住户既能在共用的客厅和厨房活动,也能回到各自房间休息。他们无须遵守特定时间表,能按自己的喜好生活。


我国医疗网络完善 需能整合各项服务管理者


针对社区关爱组屋,关注养老产业的傅文毅指出,除了单位设计和附近设施,更重要的一环是组屋所提供的服务。他认为,我国医疗网络相当完善,但社区关爱组屋需要的是有能力整合各项服务的管理者。


“如果住户需要额外的医疗服务或经济援助,管理者不能只是引导他们去其他机构,必须提供一站式服务。否则,长远而言将影响年长者的生活素质,与住在其他组屋区也没有两样。”


黄玉亲也认为,社区关爱组屋的基本服务配套并不足够,尤其是没有专业人员持续监测住户的看护需求。有些老人可能为了不麻烦别人和省钱,即便有需要也不会添加家务打理、洗衣和送餐等附加服务。


这样一来,社区关爱组屋可能只是游走在“独立生活”和“辅助生活”这两个概念间,最终两头不到岸。


受访专家也认为,社区关爱组屋的目标对象不够清晰。亚洲慈善协会首席执行官连宗诚指出,组屋价格实惠,预料会吸引许多仍能独立生活的年长者申购,但他们可能连基本服务都不需要。


相反的,对于真正适合辅助生活的年长者而言,基本服务配套的护理程度又显得不足。


建屋发展局指出,当局会根据申购者的情况来分配社区关爱组屋单位,有至少一个申请者或主要住户在日常生活活动上需要永久帮助的家庭将获得优先权。申请者可提交由保健护理专家完成的身体功能评估报告给该局,要求获得优先分配。


傅文毅则赞扬我国至少迈出了第一步,但认为社区关爱组屋日后应考量到不同收入阶层的需求和期望。


以15年屋契的单位为例,基本服务配套是2万2000元,低收入群体可能已觉得负担不起,但中收入群体或许希望享有更多服务,但问题时,服务越完善,成本就越高。


黄玉亲说,政府区分基本服务和附加服务的做法,可将价格维持在可负担范围,但这毕竟是辅助生活概念,不是独立生活,“人们越早了解到护理成本越好”。


私人业者又能在这个空间扮演什么角色?包括连宗诚在内的五名慈善家,正计划兴建拥有50个房间的辅助生活设施,预计2024年竣工。


他坦言,私人业者进军该领域,面对的最大障碍是土地价格昂贵。傅文毅也同意并指出,地价占了爱龄雅居建造费的一半,相比之下,公司澳大利亚的疗养院,地价只占20%。


连宗诚因此呼吁政府给予有意兴建养老设施的私人业者一些土地津贴,以鼓励更多发展商开发这类项目。


年长者最重视24小时应急服务


社区关爱组屋的基本服务配套涵盖六项服务,多数受访年长者认为,24小时应急服务是最重要的,以防他们在家中发生不测。


不少人也表示,他们的生活仍能完全自理,有意申购社区关爱组屋,是为确保晚年生活有保障,日后若有需要时才签订其他附加服务。


退休者陈新荔(66岁)日前参观了示范单位,了解其格局和陈设。在她看来,结合看护服务的社区关爱组屋,能以较负担得起的价格提供舒适的私人生活空间,是不错的养老居所。


社区关爱组屋的住户必须签订基本服务配套,涵盖24小时应急服务、专门策划的社交活动,以及协助照看住户的社区经理等六项服务。


受访年长者都优先选择24小时应急服务。陈新荔解释,无论是维修家居用品或安排护理服务,她目前还无须假手于人,因此认为这些服务可从基本服务配套中剔除,进一步降低费用。


除了基本服务配套,居民也可额外付费以享有附加服务,如家政、送餐、洗衣,以及医疗护送等。


年纪大不想住老人院 结合看护住家更适合


对此,另一名参观了示范单位的黄有娟(85岁)表示,对她来说,比较重要的是基本服务配套下的24小时应急服务和基本体检,至于附加服务则日后再作打算。


喜欢和左邻右舍打交道的她也坦言,相较于护理服务,吸引她的更多是组屋单位和共享空间的设计。


但多数年长者还是本着社区关爱组屋所提供的服务而来,像是希望能有人分担较费力的活儿,如维修水管、灯泡等。


76岁的杜伟强就说:“年纪大了总须要有人照看,我们也不想住进老人院,觉得这种结合看护服务的住家可能会比较适合我们。”


不过,杜伟强指出,他与73岁的妻子目前住在霸级组屋单位,因此仍在犹豫是否要卖掉住了20多年的安乐窝,降级去较小的单位。另一对住在四房式组屋的七旬夫妻同样反映,若搬到社区关爱组屋,房子日后就不能留给孩子,只能交还给建屋局,这是他们的一大顾虑。


辅助生活设施协会理事会会长黄玉亲医生观察到,许多年长者为了将房子留给下一代,宁可在生活品质上作出妥协,也不愿卖屋套现,她因此希望这个心态能逐渐改变。


2017年迁入兀兰海军部村庄(Kampung Admiralty)小型公寓的黄长荣(68岁)和郭金花(64岁),当初选择大屋换小屋,正是为了有足够的钱来应付养老开销。


黄长荣说:“卖掉原本的房子,把钱存入公积金,我们就不用这么操劳、不用省吃俭用,也不用靠孩子,毕竟孩子也有自己的家庭。”


海军部村庄是我国首个退休村,项目只限55岁及以上的年长者申购。对于整栋组屋都住着老人,郭金花认为这并不影响居住氛围,毕竟大家性格不同,有些比较外向活跃、有些比较文静内敛。


另一位居民潘女士(68岁)也认为,这样的安排反而更好,因为步入退休生活的年长者,多数生活习惯比较相似,会倾向保持环境的清幽,减少喧哗。


个案:生活辅助村 有家的感觉


两年前,苏秀英首次参观亚当路的圣伯纳德生活辅助村时,就觉得这里有一种“像住家一样的感觉”,能让她安心地颐养天年。


这名退休华文教师,除了须要拄拐杖行走,在生活上非常独立,令人想不到她已高龄96岁。


苏秀英原本和女儿住在马来西亚柔佛新山,因为女儿常出国,几年前搬来新加坡由另两个女儿照顾。丈夫去世后,她一度由女佣照料,但个性独立的她,倾向于一个人住。


孩子们不放心,曾带苏秀英到一家疗养院参观环境,但疗养院给她的印象是人多复杂,有失智的老人家,也有需要长期洗肾的病患。这对于不太需要人照顾的她而言,并不理想。


直到首次到访圣伯纳德生活辅助村,苏秀英很快就被吸引。


同一栋房子里有八个房间,让住户享有绝对的隐私。受过专业护理训练的人员也时刻待命,住户不仅在饮食、洗衣等方面有人照顾,若有其他需要也可随时请职员帮忙。


每间房还设有移动感应器,便于职员实时监测老人家是否需要援助。


苏秀英说,如今她每天会整理房间、下楼运动,维持日常生活活动能力,还能与其他住户交流,闲来看看电视、欣赏窗外景色,晚年生活相当惬意。


“孩子们每周都来探望我,我觉得住在这里很幸运。”


基本服务配套


■ 协助住户安排所需的护理及支援服务


■ 提供基本家居维修


■ 为共享空间策划和举办活动


■ 提供基本体检


■ 提供24小时应急服务


■ 组屋单位设有智能门锁


配套价格纳入通胀考量


社区关爱组屋的屋契越长,基本服务配套的年均价格则越高。对此,卫生部受询时解释,配套价格纳入了通货膨胀,考虑到服务成本会随着时间上涨,其价格和屋契并不是成比例地增加。


以屋契15年的单位为例,基本服务配套若一次用现金付清,价格为2万2000元。但屋契30年的单位,基本服务配套价格却不只是翻倍,而是更贵一些,即4万7000元。单位本身的价格则介于4万元至6万5000元,视屋契而定。因此,屋契15年的单位,屋价和基本服务配套价格总计从6万2000元起跳,约等于每月344元。屋契35年单位则从12万4000元起跳,约等于每月295元。


由私人业者经营的圣伯纳德生活辅助村,每月收费则介于4500元至6000元,视房间大小而定,涵盖住宿和看护服务。必须指出的是,虽然同为辅助生活概念,但后者提供较深入的护理服务,也涵盖伙食费、水电费等。


至于本地疗养院,每月费用未扣除政府津贴前,介于1200元至4500元。 


此外,给予年长者较多隐私和自主权的高档疗养院“爱龄雅居”,单人房每月收费约8000多元、双人房约6000多元,但确切价格视护理需求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