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理性民主有赖成熟选民

马来西亚政府有意修改宪法,将选民的法定年龄从21岁降低至18岁,让更多年轻人可以投票。这项修宪案是执政的希望联盟在去年大选所提出的竞选承诺之一。修宪案必须获得国会三分之二的大多数同意才能通过,执政联盟目前距离修宪大多数门槛还缺九票。

以巫统为首的在野阵营虽然原则上不反对提案,却同时提出了先决条件,即同时让所有年满18岁者可自动成为选民,无须另行登记。由于希盟政府至今对此条件不置可否,所以修宪能否成功,仍然充满变数。希盟政府在今年4月首次提呈修宪案,要落实恢复沙巴及砂拉越两州的宪政地位,却因在野联盟抵制无疾而终。

此外,希盟政府在执政后也自己否定了个别竞选承诺。例如,希盟在选前承诺“不以种族、性别和宗教为单位,以保障所有人民的福祉”,并基于此宣布将签署《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不料在野的巫统和伊斯兰党成功动员马来族群激烈反对,迫使希盟政府展延签署,还退出了已签署的《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

降低投票年龄一直是国际民主政体多年争论的课题,如今大部分国家的合法投票年龄都设定在18岁,个别国家或地方政府甚至把它降低到16岁。支持者认为,基于权责相符原则,只要青年一开始工作并履行缴税义务,就应当享有参政的权利。实际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很多国家没有强制投票,投票率逐渐下降,所以希望通过降低投票年龄来提高投票率。

现代民主政治理念的核心之一,是“被治者的同意”,即公民的赋权给予统治者合法性,定期的选举正是民主政府获取合法性的关键来源。但是在不少民主国家,由于统治精英和主流政党或贪污腐败,或治理不善,导致越来越多公民对政治失望,因而弃权不投票。长期而言,这将削弱政府的统治合法性,甚而产生政治危机。

因此,问题的症结并非选民的冷漠,而是政治的失灵。当很多选民不觉得自己手中的一票能产生意义时,降低投票年龄只是治标不治本。从反面来看,过高的投票率,反而也是一种政治失常的表现。不强制投票但投票率却太高的社会,大多是陷入激烈对立斗争的社会。当前在不少国家出现的民粹主义热情,特征之一便是选民踊跃投票,选举非主流政党和政客以表达对现状的不满。

况且,降低投票年龄有可能加剧这种情绪性的政治风潮。心理学和神经学研究结果大致同意,人脑完全发育成熟的年龄为25岁,在这之前,人还未能全然控制自己的情欲冲动。18岁的年轻人心智还没发展成熟,涉世未深,难以对公共事务有较理性的判断。贸然赋予他们投票权,未必就能实现支持降低投票年龄者所期待的政治结果。

当然,这并非说年长者就一定政治成熟,不会被政客操弄,只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更容易沦为政治工具。要落实“被治者的同意”的民主理念,治本之道还是回归理性。尽管政治活动不能没有热情,解决公共课题的政策制定,却必须是基于理智判断所做出的取舍,以及基于同情理解的妥协精神。

相对于此前成熟民主政体所普遍面对的政治冷漠病,当前的问题似乎是社会撕裂对立所导致的政治狂热病。如何恢复政治中道,重新凝聚社会基本共识,避免左右两极的极端势力垄断政治议程,才是国际民主社会所必须正视的难题。降低投票年龄,显然不是正确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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