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曲
完成交棒和转型过后,刘程强退居二线的工人党是不是还能保住基本盘,再争取新的选民?新一代工人党人在一个分化又包容的新环境下,拿什么来说服选民把票投给他们?在执政党也准备换血的时候,大家的“第四代”拿什么让大家把票投给他们?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2017年最后两个月,很快我们离2020年就剩最后两年。
2020是一个很好记的数字,多个项目都以这个好记的年份为目标,计划到那个时候落实。我国上一次全国大选在2015年9月举行,李显龙总理早已表明他计划在下届大选后卸下总理职务,而下届大选最迟必须在2021年举行,也就是说到了2020年,谁将是我国第四位总理,情况就很明朗了。
新加坡人长期在追求稳定发展的环境中,喜欢有把握和可预测的未来,刚巧20/20是美国人说明一个人视力正常的方式,表示能把前景看得清楚。2020年之后将是怎么样的一幅政治图景,一直是我们关注的课题。
随着刘程强星期五在工人党60周年党庆晚宴上宣布,自己不再角逐下一届党秘书长职务,工人党预计在2018年的党内选举中会出一位新的秘书长,领导他们参加下一届大选,工人党也开始走入一个新的时代。
党庆晚宴结束前,刘程强邀请所有中委上台给宾客敬酒,14人当中只有两人没有参加上一届大选,其余12人不是目前已在国会,就是曾经担任议员或非选区议员,经历过选战洗礼,一些目前也在阿裕尼-后港市镇会事件中接受考验。中委当中,除了刘程强、林瑞莲、陈硕茂和方荣发,年龄都是在50岁以下的新一代反对党人。
50岁以下是建国之后出世的一代,没有第一代工人党人的强烈战斗性,也不像刘程强一样遭遇教育体制变化的不公平,他们是在一个理念上人人平等的社会氛围下成长,虽然理念的平等不能保证现实平等,但是基本温饱、教育机会和所有同龄人无异,差别大概只是理想主义情怀多一些,足以推动自己参加社会和政治活动,加入相信更能推动社会改善的政党。
在晚宴上,我坐在81岁的林依平老先生旁边,他是一名退休糕饼师,18岁就加入工人党,那是马绍尔创立工人党初期。1965年大选工人党分裂,他和五六个党员维持着工人党,70年代惹耶勒南加入引进了一批新人,他把党领导权交给新人,自己努力在做基层工作。如果你看过工人党群众大会,一定会对这位“老福建”有印象,讲坛上他总是中气十足,义愤填膺,私底下他是一位和气的老人。工人党的年轻义工们看到他都尊称“依平叔”,而他看来也认识每一个年轻人,总能寒暄几句。
我翻着手中刚刚买到的60年纪念刊《与新加坡同行》中对这位“依平叔”的访问,访员问他对新一代工人党人的期许,记录不加任何修饰,逐字逐句:“我们有新的一代啊,但是啊,好像对老的选民好像很失策。因为你们新的思想和老的思想合不来。你们应该有时候要想一下老的思想怎么样。要配合一点。你不可以和我们老的一直脱离。现在我们老选民跟我们脱离。我们现在一些的活动,我们没有顾虑到老年人应该怎么样。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好像你们要活动啊要做什么事情啊,你有考虑过老人怎么样。老人行动的方面啊。老人什么啊,完全没有去顾虑到这些。”
把这个访问原汁原味地收录在这本60年纪念刊中,应该是党内领导希望作为警惕,让他们在“后刘程强时期”转型成一个更有组织性的政党(或者一些人说更像人民行动党)过程中,不要忘了初衷,而这同时也明确指出了新工人党人和老支持者之间的距离。
看着工人党的新一代,其实真的和人民行动党吸收的部分新人差别不大,这是我们这个更分化但同时也更包容的社会必然出现的。50岁以下的新加坡人在几乎相同的教育制度下长大,形成一种相当接近的标准:政治上选择理性,对台面上的每一个政治人物都采取谨慎观察的态度。即使是相对比较关注政治进程的反对党支持者,也不会对任何反对党人过度宽容。
刘程强对自己选择的稳健道路很清楚也很坚定,他在书中的一篇访问中说:“每当有年轻人加入并做出贡献,我都感到鼓舞,不过有热忱的人也很容易被操弄,在政治上我见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当遇到有人很努力说服你、给你灌输某种观点时,特别是那些能启发你的魅力型人物,我建议你保持冷静,理智地进行独立思考。”
换言之,刘程强这样的强势领袖在反对党内也很难再出现。
2001年出任秘书长以来,刘程强用了16年摸索出一个他认为在新加坡行得通的反对党模式。不论他愿不愿意承认,这个模式肯定参考了人民行动党的路径,包括制定领导人更新时间表。10年前他在工人党50周年党庆的时候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工人党和行动党实力比起来相差太远,当时工人党的目标是巩固党务基础和扎稳根基,发展成为有信誉及受人尊重的政党,“如果按现在的发展步伐,在没有出现任何突变的情况下,或许在20年后可以达到足以成为替代政府的水平”。
虽然刘程强在2013年的榜鹅东补选重申至少还要20年才可能考虑组成替代政府,可是从他在这本纪念刊中的访问里多次谈到替代政府,可见这个课题已经进入工人党的正式议程。
新加坡现在已经相对自由,正如副总理兼经济及社会政策统筹部长尚达曼一个多月前在南洋理工大学举行的“前进讲座”(Majulah Lecture)中说的,相较于以往人们所受的约束和恐惧减少了。我相信不论执政党还是反对党都有同样的机会在比重越来越大的中间选民中争取支持。
完成交棒和转型过后,刘程强退居二线的工人党是不是还能保住基本盘,再争取新的选民?新一代的工人党人在一个分化又包容的新环境下,拿什么来说服选民把票投给他们?在执政党也准备换血的时候,大家的“第四代”拿什么让大家把票投给他们?
还好我没有20/20的视力,因为仔细观察比知道结果更有意思。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数码总编辑兼联合早报副总编辑 hanym@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