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间
因此只能说每个世代有每个世代的“抖音”，也印证了现在网络流行的一句话：大家刷的都是寂寞。
圣诞节之后与朋友聚餐，我的手机绕着小圆桌被传了一圈，一群二三十岁的人看着抖音短视频中11岁小侄女配合着英语流行歌曲在对口型，随着音乐做出各种手势，时而嘟嘴弄眼，时而拨弄长发。大家眉头深锁，脸色难堪，因为仿佛又发现了一个我们走不进去的小朋友的新世界。
“还真的是看不懂。” 友人举起手中的酒杯，以一种放弃的姿态示意要大家干杯；佳节期间我们还是适合用我们熟悉的方式“取暖”，只不过大家其实心里也清楚，现在群里总也会有人脸上不时泛着手机屏幕透出的光，他们趁着无聊时刷一刷社交媒体平台Instagram的即时动态，划一下面簿，练就了一种“人在心不在”的绝世武功。
因此只能说每个世代有每个世代的“抖音”，也印证了现在网络流行的一句话：大家刷的都是寂寞。
其实，我一直以为抖音短视频只有在中国火热，直到最近发现西方世界也开始迷上抖音，这股潮流因而延烧到本地。原来我侄女以及和她同龄的少女口中说的TikTok，就是能给人机会15秒成网红的抖音。
根据市场分析公司Sensor Tower的最新数据，今年上半年抖音是苹果（Apple）应用商店下载最多的应用，击败面簿、Instagram和Snapchat等社交网站巨头，其公司今日头条6月收购另一短视频平台Musical.ly后，用户也激增至5亿人。这个新平台给时下少男少女提供了发布创意内容的空间，但也因为面向的群体偏年轻，引起家长关注，大人尤其担心孩子成为歹徒或性罪犯猎艳的目标。
当然，手机开始占据大家的人生，这是不分年龄层的。人们爱说圣诞是适合恋爱的季节，但单身的朋友如今聊起爱情也都在谈大家怎么“刷”到新对象的。交友软件Tinder和OKCupid等名称成了恋爱拍拖的新动词，对话内容都来自虚拟平台。
新的沟通方式也直接影响每个人的行动、思考与恋爱模式。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朋友说过，玩交友软件不能显得太积极，要时刻维持一种意兴阑珊的状态，一系列潜规则还真是把我给搞糊涂了。
Tinder与OKCupid母公司Match集团首席执行长曼蒂·金斯伯格（Mandy Ginsberg）最近接受《华尔街日报》专访，也揭露交友平台给现代男女带来的感情难题。被问及她预计Match旗下的交友平台到了2025年会有什么蜕变时，她先是指出，尽管如今科技越来越发达，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正在扩大，然后她再补充，Match往后的产品仍要坚持真正的感情联系与亲密接触，还是要大家见个面喝杯咖啡，才能算真正配对。这大概解释了用科技解决副作用中的矛盾，竟让人觉得有些不负责任了。
说到科技的发达，如今人工智能已能做到比人类更好地辨别情绪，这也延伸出新的问题：人与机器有可能谈恋爱吗？五年前导演斯派克·琼斯（Spike Jonze）编导的电影《她》（Her），描绘一段与人工智能虚拟情人在云端上的恋爱，主角是一个男人和一把女人的声音，故事里的“她”开始展现人性化的一面时，便是界限开始模糊的起点；而时间快转至今，在报章读到日本东京有一名公务员娶了一个二次元空间里的虚拟立体图像（hologram），婚礼有真正的仪式，包括白色婚纱、结婚戒指，并且也找了议员列席证婚，虽然觉得奇特，但也已经是抱持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心情来看待了。
名叫近藤的公务员今年初购入了一套虚拟机械人管家的限量版科技产品，自此他的“理想女友”，即二次元世界里的虚拟偶像初音未来（Hatsune Miku），就成了在他家中帮忙打点家务琐事的“真女友”。这位女友每日嘘寒问暖，让他大为感动，也填补了他过去因情伤而不敢接近真实女性的缺憾。
然而，各种各样“对抗寂寞”的科技应用和产品，说穿了就是科技公司看准城市孤独症患者无医可寻而一个接一个推出的“配药”；像最近媒体报道本地人睡眠不足或失调、肥胖问题恶化、工时太长等一系列“现代病”，市场就充斥着更多要对抗这类问题的科技应用。
为了探讨我们与五年前电影《她》里的爱情现实距离有多远，最新一期的英国在线杂志《Dazed》访问人工智能领域专家、伦敦帝国学院教授舒勒（Bjorn Schuller）。专访中有一句话说得很自然，却也发人深省。
舒勒认为，人工智能关系取代人际关系基本上已成现实，手机里情人发来的短信我们拿来反复阅读，其实跟爱上手机里的信息没有太大差别，差别只是我们相信有一个人在发送信息。结果虚实真假，最终仅取决于信与不信，因此说人类用户可能会爱上人工智能，这想法一点也不牵强。
又或许一切没有太大改变，只是解决寂寞问题的方式变了。放下手机，拿起马尔克斯的代表作《百年孤寂》，里头就有一句：所有人都显得寂寞，用自己的方式想尽办法排遣寂寞，事实上仍是延续寂寞。
（作者是新闻中心特稿组执行级记者 ngwaimun@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