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燕:莱佛士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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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隐身”的新加坡著名地标莱佛士塑像于2019年1月4日恢复原貌,“重现”新加坡河畔,身旁还多了四尊新塑像,纪念在我国700多年历史中为社会作出重要贡献的四个人物。(档案照)
一度“隐身”的新加坡著名地标莱佛士塑像于2019年1月4日恢复原貌,“重现”新加坡河畔,身旁还多了四尊新塑像,纪念在我国700多年历史中为社会作出重要贡献的四个人物。(档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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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后的今天,新加坡比过去更有条件研究历史,是时候摆脱平面、单一,甚至是被刻意塑造的历史观。虽然不可能还原历史,但至少要找出比较贴近真相,比较全面客观的历史。

莱佛士登陆200周年,带动一系列纪念活动,让历史有了热度。想赶上这股热潮,不妨到亚洲文明博物馆看看莱佛士的面具。那是他在印度尼西亚当副总督时蒐集的文物,大英博物馆至今还收藏137副莱佛士当年带回英国的爪哇面具。

作为曾经对本区域留下重大影响的历史人物,真实的莱佛士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配合开埠200年而推出的《莱佛士在东南亚》展览,试图通过莱佛士生前选择性收藏或不收藏的文物,揭示莱佛士的“面目”。

我从不认为单凭一个展览就能认清某个历史人物的完整面目。不管策展者心思多缜密,手法多高明,充其量只能让大家从不同视角去审视历史人物的某些事迹。这个展览侧重在莱佛士登陆新加坡前,呈现的是一个新加坡人相对陌生的莱佛士。除了对历史有研究的人,多数人并不清楚莱佛士在爪哇时究竟干了哪些事。

有很长一段时间,莱佛士在新加坡人心目中的形象是高大而正面的。不管那是因为莱佛士生前有意识地把自己塑造成学者绅士,还是死后被英殖民统治者刻意在头上添加光环,凸显政绩,借此美化殖民者形象,我们从小便被“灌输”这样的观念:是莱佛士的“高瞻远瞩”,成就了后来的新加坡。

那个年代,他的形象独大。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开埠头三年,留下来治理新加坡的是法夸尔。有人统计过,莱佛士在新加坡其实只待了38天,但开埠的功劳全揽在他一人身上。

即使在开埠150周年时,新加坡虽已是独立国家,第一代领导人依然以“庆祝”的姿态办活动。政治领导人在庆典上的致辞,完全沿用英殖民者原来的那套论述,延续莱佛士的神话。

也许当时的政治领导人不重视历史,又或者忙于缔造新的历史,无暇研究和思考刚落幕的殖民史,宁可把时间精力用在解决各种燃眉的民生课题上。

50年后的今天,新加坡比过去更有条件研究历史,是时候摆脱平面、单一,甚至是被刻意塑造的历史观。虽然不可能还原历史,但至少要找出比较贴近真相,比较全面客观的历史。

在这样的前提下,《莱佛士在东南亚》的新展览,为我们呈现一个与过去认知很不一样的莱佛士。过去我们一直聚焦在莱佛士争取让东印度公司在新加坡设立新贸易据点,对莱佛士在爪哇巴达维亚(Batavia,即今日的雅加达)和苏门答腊明古连(Bencoolen,即今日的明古鲁)的事迹不闻不问。

但是作为东印度公司派驻东南亚的代表,莱佛士大部分时间驻扎在巴达维亚(1811年-1816年)和明古连(1817年-1824年)。了解他在爪哇和苏门答腊的事迹,肯定能更“立体”地认识这个历史人物。

新加坡人过去把莱佛士视为具有远见的开埠者,爪哇人对他的记忆可就不这么单纯了。莱佛士出任爪哇副总督前,曾于1811年率领英国部队攻打爪哇,又在1812年6月21日洗劫日惹苏丹王宫,之后册立为他当内应的苏丹弟弟成为帕古阿蓝,另立效忠英国人的王廷。

作为殖民统治者,莱佛士最擅于利用王室内部纷争,特别是王位争夺战来捞取政治利益。新加坡之开埠,也是在这种兄弟阋墙的内斗中诞生的。

在开埠200年之际展现莱佛士的另一种面貌,有人质疑当局是不是要开始丑化莱佛士,全盘否定他的功绩?但也有网民认为策展者在揭露莱佛士的“罪行”方面不彻底,大感失望。

大家可以不赞同策展者的论述方式,但展览只要能用实体文物反映某些历史事件,总能激发大家去思考我们的开埠史,多少加深我们对历史和对莱佛士的认知。不同人会从莱佛士的面具看出不同端倪,最起码这个展览中的莱佛士,不再是那个立在新加坡河畔的“高大”莱佛士,而是个为了“升官发财”逐利而来的莱佛士。

(作者是新闻中心资深高级记者 chiayy@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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