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庄道
在新加坡他有个马来文书阿都拉,回忆当日划舢板送别莱佛士时,莱佛士在船窗对自己一挥手,“有如帆已扬起,船向远航”。
心血来潮,想起新加坡“开埠”者莱佛士,乃造访亚洲文明博物馆。踏入馆中,管理员便说英语导览在五分钟后开始。导览员是位小巧女士,她说自己原是工程师,退休后到博物院当义工,有洋专家前来训练,为了此展她也自修了三个月,目前十分充实。一个半小时的导览,详尽细致,谈笑风生,很是享受。
围绕着展览,许多华文报读者或许已在3月1日到国家图书馆,聆听过亚洲文明博物馆馆长陈威仁讲述“鲜为人知的莱佛士”,阅读过讲座报道,也将有机会在周六与周日听到博物馆华语导览。请大家查明时间。
展览名为“莱佛士在东南亚:重新审视其学者与政治家角色”,展期到4月。伦敦大英博物馆参与联展。由于英国史学研究着重实物实据,展品包括了大量文物原件或逼真复制品,包括莱佛士雇人描绘自己1817年“封爵”的画像(原藏大英肖像博物馆),他本人蒐集的爪哇戏面具、甘美兰乐器及其袖珍模型,以及他与新马王室贵族签署的协议书等。
说莱佛士是“学者”,因为他曾任爪哇代总督和苏门答腊总督,对当地的风土人情、语言文化等都有深入研究,著有两巨册的《爪哇史》(原件展示)。说他是“政治家”(英文是statesmen,有别于普通一般的从政者politician),因为他把马六甲海峡邻近的地理实况“带到”英国去,说服国会这个区域的重要性。
尽管莱佛士只到过新加坡三次,停留的时间总共不到10个月,但他的眼光、决策和规划,使得新加坡成为一个近悦远来的自由港。除了商贸,莱佛士引进新加坡的有英国的法典和社会秩序;设立皇家自然学会的分会,日后衍生了新加坡博物院;所兴办的学堂最后成为著名学府莱佛士书院。
诚然,莱佛士作为新加坡“创建者”(founder)的地位,多年来也受到史家的挑战。尤其是他离开新加坡之后,由马六甲调来管理新加坡的殖民官法夸尔,有些史料认为,由于莱佛士人不在新加坡,是法夸尔肩负起建设新加坡的任务,包括铲平了65万平方码的森林与沼泽,建立蓄水池与输水道、防御工事,修桥造路等。
事实上,法夸尔曾回到伦敦,投诉自己遭受莱佛士霸道与不公平的待遇。他说,给新加坡出谋献策,并扶育新加坡成长的人是他。莱佛士向法庭提呈文件与法夸尔对质,法夸尔最后败诉。1830年莱佛士死后,法夸尔旧事重提,要求《新加坡纪事报》刊登他的一篇文章,宣称他才是新加坡的创建者。从命的编辑过后指出,此文相当虚浮。
不错,法夸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英国大多史家认为,他只是听命于莱佛士的一名公务员。没有莱佛士的雄心与谋略,英国并不会承担起新加坡作为印度以东一个永久的商贸据点,也就不会产生成为国际航运枢纽的新加坡。另一方面,热衷于历史文物挖掘的史家宣称,新加坡700年来本就是一个商港了,但开埠前后,此港与彼港,规模又如何相比呢?
这回展览,同时也如实地反映,莱佛士曾于1811年率领英国军队攻打爪哇日惹,并在1812年袭击日惹的苏丹王宫,把王宫洗劫一空。这是他被人诟病的地方。但英国式的策展就是这么回事:并不隐瞒任何有据的事实,今人如何评介历史人物,则各有自由。
有人写小说,指莱佛士是诱拐在柔佛失势的马来贵族胡先,到来接受天猛公阿都拉曼的扶持,才“拿下”了新加坡。实际发生的事情也大致如此。但这说明了莱佛士是尽一切努力,利用政治手腕,而不是军事行动,达到“使新加坡成为一个自由港”的目的。
莱佛士与东姑胡先签署的协议并不稳定,胡先后来甚至出现悔意。那是1824年3月17日,英国与荷兰签订条约,划定赤道以北为英国势力范围,以南则归荷兰,新加坡作为英国殖民地的地位才告确定,开创了144年的文明建设。其时,莱佛士人在伦敦,表示这项条约并不完全符合他的构想,但基本要求都已达到。
莱佛士晚年归隐英格兰农村,1826年7月5日,45岁生日的前一天,倒卧家中楼梯间,死于困扰他多年的脑瘤。
身后是非谁管得,满城争说莱中郎。然而令我大惑不解的是,“莱佛士认为马来人懒惰”之说从何而来。查遍史料,并没有这条莱语录,是反殖反英者编造的吗?历史记载莱佛士精通马来语和马来风俗,在新加坡他有个马来文书阿都拉,回忆当日划舢板送别莱佛士时,莱佛士在船窗对自己一挥手,“有如帆已扬起,船向远航”。
莱佛士反对奴隶贩卖,提倡个性自由。他的前秘书与密友札维斯写道,爪哇成为荷属之前,莱担任爪哇代总督,年仅30。他是当地马来族群的好朋友,其时希望能把他们从荷兰人的奴役中解脱出来,为他们寻找出路,为亚洲打造一个新黎明。
(作者是本地退休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