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之言
今年1月中国网络作家天一因为书写男男恋耽美小说获罪，一审判她制作、贩卖淫秽物品牟利罪成，坐牢10年6个月。
如此重判，显示中国官方“扫黄打非”的力度来到新高峰。
上周，文学网站“晋江文学城”成为整肃的对象，许多连载都被终结，根据官方文告：“《不知悔改的男人》《妖孽养成日记》等作品涉嫌传播淫秽色情内容，对公众特别是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有毒害”——完全大家长式的作风，以为这样就可以杜绝少年人萌动的情欲。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从老家藏书堆里挖到的一本奇书，文革时期出版的《青春期卫生》，里头写道：“手淫既危害身体，又消磨革命意志，必须坚决加以克服。”
初读哈哈大笑，后来想了想，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政府除了要管人民的脑袋，还想管人民的私密事。
于是网上又流行起那句“脖子以下不能描写”了——说“又”，是因为这几年中国官方时不时都要打击一下网络文学里的情色元素，一方面说明执行力的局限，另一方面说明这事禁止不了。
性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小说写人，就难以避免，阎连科也说过类似的话，读他的《炸裂志》，中国小地方的发迹故事，都不乏利用性贿赂勾结官员的情节，不写这些，如何揭露中国的现实主义世界？当然书写的层次有高有低，但总不能一声令下全都禁止，如果说脖子以下都不能描写，那莫言的作品大概没有一部可以通关，中国也就没有引以为豪的第一位中国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了。
高行健呢？中共不承认。
2000年高行健获颁诺奖的时候，中国的网络小说正蓬勃发展，有一部网络小说《北京故事》正大受欢迎。城市化的北京、中产阶级、政治、同性恋、爱情与情欲，构成了《北京故事》，感动许多读者，后来被大导关锦鹏拍成电影，名字改作《蓝宇》，捧红了胡军和刘烨。
如果当年中共扫黄，《北京故事》的作者可能也得坐牢，华语电影就少了《蓝宇》这样一部优秀作品了。
小说很关键的一幕，是1989年6月4日北京天安门事件爆发时，两位主人翁蓝宇和陈捍东死里逃生，在天崩地裂之中确立了爱情，有点倾城之恋的意思。
关于历史，网络文学也经常碰触，把玩历史元素，玩穿越，也穿凿附会。这是小说家言，大家读得津津有味；改编成电视剧，观众更是乐此不疲；《甄嬛传》《延禧攻略》形成现象，宫廷剧里家事就是国事，却招致批评，一度还有“限古令”，禁止古装剧。
其实要说不尊重历史，最该检讨的应当是那些抗日神剧，对比宫廷剧的小情小爱勾心斗角，那些徒手撕裂日军的英雄神话，才是思想鸦片，简直义和团逻辑。
逢“九”之年许多大事，上个月刚度过五四百年纪念，难免就要问，五四精神在当下还有什么意义？抛开民族色彩浓烈的救亡面向，民主与科学似乎还是值得继续追求的价值。
眼下再两天就是六四事件30周年的日子，至今还有许多疑问没能得到解答，“六四”在中国仍然是个敏感词。
如果脖子以下的不可以描述，那么中国全民应该投入脖子以上的思考，追求公理与正义，现在正好是个入口。
（作者是新闻中心体育组高级记者 yxtan@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