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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伟曼:重振公民社会的新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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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即便继续掌握形塑公民社会的主导权,却已无法阻挡个人在社会中具备更大的能动性,也不能过于为社会组织的角色设限。

老子在《道德经》中提到“上善若水”,涵盖待人处事丰富的思想内涵:人只要若水一般,没有固定形态,可刚亦可柔,善利万物却不与之争,即极善。

此次香港年轻人以一连串示威行动反对港府修订《逃犯条例》,“若水”意外地成了参与者的抗争思想装备。有媒体分析指,这次运动虽去中心化,但港青利用社交媒体和互联网来有效动员与组织,且聚散迅速,抗争者像潮水一样能进能退,主要就因群众推崇与奉行了香港已故武打影星李小龙的一句“Be Water”(英语,指像水一样),以此口号为运动哲学,开启了不同的社运模式。

其实,身为局外人,且是年轻人,香港青年上街反修例、反送中近日来一系列的事件发展,看了让人心情非常矛盾。7月1日抗议者冲击立法会,大家普遍意识到抗争一旦酿成严重的破坏,违反和平原则,总容易引起心中本能的道德反感。不管是港府和北京政府的官方表态,或是坊间多数舆论,都异口同声地谴责这种极端暴力行为。

香港《南华早报》更早之前则有一篇报道,综合亚洲各地对香港示威青年的看法,标题一句“Scoffing in Singapore”点出,有部分新加坡人其实抱着“嘲讽”的心态看待香港目前的局势,其中外交部前常任秘书比拉哈里(Bilahari Kausikan)在面簿页面上批评抗争者“完全脱离现实”的言论,也在报道中被引述。

然而,香港和新加坡虽有双城情意结,两地情势必然不同,不论是要站在制高点来骂港青的行为,转而担忧新加坡年轻人会“有样学样”,认同上街抗争,或是换个角度,一味感叹本地青年永远不会像港青一样,以直接上街的行动来反映他们的诉求,对笔者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如果要说这次的连串行动,对新加坡有实质借鉴价值,那也许是它提供了我们一次重新思考公民社会组织形态的契机:新加坡人也像港人一样,已能够无须依赖政府资源,在被热情驱使下,自发组织而成为社会推陈出新的强大动力吗?这股力量是否能是正面的?在新加坡,人民与政府的日常协商与沟通模式,在民主选举制度以外又有何变革?

简言之,我们离一个强大的公民社会还有多远?

当然,要反思这些问题,并不因考量香港目前的局势而已。若观察东南亚各地情况,尤其是选举局势,不难发现近来一些普遍的趋势,都指向社会公民空间的开放与自由正受到威胁。例如,社会开始奉行大多数主义,国家的政治命运由民族或宗教绝大多数者决定,实在让人担忧;一些以往能稳住社会中间重心的体制也开始失去影响力,社会信任正在削弱中。

新加坡目前进入政治领导换班的关键时刻,我国第四代领导班子,最近阐述了他们希望与国人一同打造一个“不断以行动彰显民主的社会”,让国人直接参与政策设计,这普遍被视为是新领导团队对理想政治运行的主动表态。然而,在一定程度上,副总理兼财政部长王瑞杰上个月中,在对话会上向与会者勾勒出的新政民关系,也可能是他认识到自己必须正视目前社会的现实状态。

政民关系转型是必然的,因为政府即便继续掌握形塑公民社会的主导权,却已无法阻挡个人在社会中具备更大的能动性,也不能过于为社会组织的角色设限。

其实,若追溯本地公民社会的发展,不难发现在这段历史中,公民社会有好长时间都在经历去政治化的过程。1991年,时任新闻及艺术部代部长的杨荣文发表了经典的演讲,将政府比喻成高大茂密的榕树,提醒要让公民社会在树叶下茁壮成长,同时巧妙地提供新的视角,以避开鼓励公民进行利益游说或与政府抗争的方式,让公民社会的概念变得更易让当权者接受。

然而,这样的话语模式套在当今的公民社会上,却似乎已变得过时,其不合时宜在一些领域尤其明显。例如,为反对针对同性恋、双性恋与跨性别者歧视而举办的“粉红点”(Pink Dot)集会,今年迈入第11个年头。与会者在亮灯环节中已不再只用“让爱战胜一切”等口号做柔性呼唤,而是直接亮出撤销《刑事法典》第377A节条文,呼吁废除惩罚男性间性行为的这条法律条文,提出最直接的诉求。

有趣的是,如今公民社会的成长,也可能是政府间接推动的。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陈思贤去年在著作《新加坡:身份、品牌与权力》(Singapore: Brand, Identity, Power)一书中,谈到公民社会现状时,指2012年政府启动的“我们的新加坡对话”规模之大,以及整个结构与设计的不同,意味着政府再已无法如往常般控制过程结果。这因此为非主流甚至是反政府的声音找到了出口,也迫使当权者去正视这些声音。

如今在政府释放出愿“与民同行”并让大家直接参与政策制定的积极信号时,公民社会本身也必须懂得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个新契机。它得在策略与意识上都“若水”般调整与适应,才能获得重振的生机。

(作者是新闻中心高级记者 ngwm@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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