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彬:跨文化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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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晓窥语

有机缘和一位剧场观众交流,天南地北地交谈,他说他常常看本地剧团九年剧场的戏,也很欣赏。他接着说道:“我想告诉九年剧场的艺术总监,做做英语戏剧。这样大家都听得懂,还能拓展观众群,多好!”

这位观众的思考点的确很现实,也很有道理。根据统计,如今新加坡华族家庭在家讲英语的比率,已经从20年前的42%,增加到71%。说英语的印度族家庭也增加到70%;同样,已有67%的马来族家庭是使用英语。以大多数人懂得的语言从事戏剧,自然更符合经济效应。

然而,这样的经济论点,是不是要舍弃华语剧,向英语剧投怀的唯一理由?在这个“理所当然”的论点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值得考虑的思考点?

九年剧场的艺术总监谢燊杰在各个公开场合不止一次提出:新加坡作为多元文化社会,如果没有各种不同语言的戏剧,如何能够形成“多元”文化?

其实国内外很多戏剧工作者都在进行多元文化的尝试。自60年代起,日本的铃木利贺剧团的导演铃木忠志,都让他的日本演员以日语呈现经典剧。观众看到不同肤色的演员以各自的母语,在台上演绎莎士比亚或希腊经典剧,感受到人与人尝试学习如何超越文化隔阂,学习如何共处,同时又不失去自身的文化特色。

每当铃木利贺剧团主持论坛,也会让各国嘉宾以其母语开讲,台下有翻译员翻译。这个过程很有意思,与新加坡人习惯追求的“快捷”和“效率”背道而驰。没有人因为听不懂任何语言而感到不耐烦,每一位成员因此都感到自己是被尊重的。

我相信当新加坡人到日本去观赏日本歌舞伎时,不会要求演员以他听得懂的英语演出。他会向前台索取英文简介,好好了解那部戏的故事,然后进场聆听日语演出,尝试体会一种古老文化的魅力所在。在新加坡,他又为什么会要求剧团只以“每个人都听得懂的语言”来呈现作品呢?

我甚至想到很多家长和孩子常常以“听不懂”为由放弃母语,甚至引以为豪。某些家长仅仅以“中国经济开放”的唯一理由劝孩子学好华语,和当年一些父母以“美国经济强大”为唯一理由要求孩子学习英语一样。

于是孩子培养了一种意识:语言和文化有优劣之分。但是语言和文化的概念是复杂的、多重的。刻意简化,只会造成误解!

去年10月,本地剧团戏剧盒呈现了《水·土:二部曲》。这部戏的第一个故事《土》,让华族演员以华语呈现马来原住民的故事;第二个故事《水》让马来演员以实里达人的语言,呈现实里达族群(Orang Seletar)的故事,演出配以英文字幕。导演郭庆亮选择让观众付出时间和精力,去聆听实里达族群的语言,认识到他们的存在,感受另一种世界观、价值观、情感和文化。

这些艺术工作者为什么没有方便地去制作“大多数人”都听得懂的英语剧呢?我想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是一种霸权文化的意识形态操控着其他的弱势文化,让人们不知不觉地以为理所当然。他们在寻找另一种可能性:如何保留自己的文化,吸收别的文化,也让别的文化从自身文化摄取养份,然后,以互利互助的方式,共生共养?

当我们谈及“母语教育”“双语优势”“多元文化社会特色”时,应该以更多元的角度看待“语言”,调整对“文化”的态度。每一种语言和文化都是我们看世界的窗口,新加坡既然有条件打开多扇窗口,我们也应该有机会选择在任何一种文化深深扎根;以自己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其他文化交流。这是我们的潜力所在,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得到。

(作者是戏剧工作者,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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