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今天台湾立场鲜明、高举自由民主旗帜的绿营传媒早占多数，蓝营传媒转强为弱，时移势易，正与今天香港传媒的情况一模一样。


上周我赴台湾观选战，乘便于1月10日到台北故宫溜达了六个多小时，其中一展馆刚好展出“斯土斯民—台湾文献与原住民史料”，内容颇为丰盛，包括《台湾府志》陈列的详尽史实、多帧清乾隆年间的台湾地图、土地契约、清代台湾第一起大规模民变的朱一贵事件，及清廷平定台湾图历等事迹。


1月11日，当地人在2020台湾总统大选中，以刷新纪录高票数，投给“反中”旗帜鲜明的民进党候选人蔡英文。据中国传统的历史观念，以及当代中国政府坚持领土完整不可侵犯的大原则，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大势行至此刻，似乎展示另一幕“民变”的图景。


中国历朝历代的分合大势，都是在自家国土上逐鹿中原，今天面对的，却是风云突变的复杂国际形势，尤其世界超强的美国霸主，对崛起中国这个“想象敌人”的新对手，密实布局作出全方位新围堵，通过贸易战、颁布系列相关中国国内人权事务的法令，到公开声援和实质支援港台选举，以及台面与台下种种网络信息战的推波助澜，大国意识形态的对立博弈愈趋尖锐。


这正是蔡英文得以高票连任的外部关键契机，加上自由民主理念一路被塑造为“普世价值”，以及香港动乱散布的反中恐中情绪，中国威胁论无限蔓延，成为强力的助选加持，让捡到枪同时一向善于文宣与悲情攻势的绿营，成功吸纳大批年轻选票与中间选民。


代表老党国民党的韩国瑜在2018年一举攻破绿营堡垒，高票当选高雄市长，这次总统选举，竟在高雄票仓失足滑铁卢，得61万票，仅占34%，而对手蔡英文在高雄得票率62%，拿下109万的高票数，这是颜面不在的惨败。因为选前黑韩势力就已步步发难，网军不停歇攻击他是个落跑市长，不仅背叛承诺，更伤害了淳朴高雄市民的心，没有资格再当市长。实则“罢免”之风早已酝酿铺排，于今为烈，败选后忽尔“群情鼓噪”，罢韩似成大潮，韩国瑜市长之位面临危机。


政绩不佳、经济亦无甚作为的蔡英文政府，民调一直在低谷徘徊，却因着香港反修例风波的动荡回响，迅速掌握“恐中牌”效应，再用“自由民主”对青年热切的呼唤，终于反败为胜，声势淹没原本澎湃的韩流。

一些观察指蔡英文有强大能力拉拢年轻人、亲近新世代，似乎过誉了，实则上述外部与内部联动的操盘，环环相扣且专业高效，才能乘势之便，借力发力而得以高票连任。港台经验显示，在策反者成功妖魔化意识形态相异的对手之后，在地的经济与就业等民生难题，始终不敌“自由民主”“抗中保土”这些新世代心向往之的强音。


这回选战，无论在造势大会、街道、食肆、礼品店、饭店、捷运站，都可以听到前后左右不少游客说着港式粤语，香港人赴台观战者应不在少数。1月10日傍晚我从捷运西门站六号出口，在西门町商圈旁的小广场，就见一批志明“时代力量”与人权组织的港人，持标语表明“1／11回家投票捍卫台湾民主”“连香港人都知道要投3号”等等。他们全程耐心向少数提问的路人解答，不喊口号、不骂脏话，守法守规矩，因为认同台湾为他们的家。


绿营乘香港动乱之际，抢占机先打出“今日香港、明日台湾”的危机口号；在高票当选后，主权意识高涨，更信心满满喊出“今日台湾、明日香港”，希冀以华人世界民主老大的态势引领特区，相互取暖。在美中二强势将持续拉锯的大国博弈时局中，港台“抗中”离心意识的进行曲，为一国两制模式、两岸关系的发展，增添变数。


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则是今天台湾立场鲜明、高举自由民主旗帜的绿营传媒早占多数，蓝营传媒转强为弱，时移势易，正与今天香港传媒的情况一模一样。加上国民党年轻化与制度改革的举步维艰、党产日稀，综上所述，台湾媒体已有评论大胆指出，民进党今后可能长期执政，甚至永保政权。


统战原本是中共之长，今天却让美国与绿营成为集大成者，在选举操盘、议题掌控、网军信息领域表现出极大超越。中国作为要收复领土失地的崛起大国，在“自由民主”价值的比重，暂时还处于劣势一方，况且大陆革命历史早有“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深切认知，自不能墨守成法，在不可更易的国家命题与决心下，或须改弦易辙，采新手法尝试趋近、倾听、理解新世代的心声。


（作者从事媒体与翻译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