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馆
72岁的母亲自封“老宅女”，但说出这名词时，却略带自我挖苦的语气。这也难怪，以往每天早晨的邻里外丹功活动暂停、每周到超市或巴刹买菜看蔬果的乐趣，被我和哥哥“抢走”，将近三周的基本活动范围，就在四房式组屋里，顶多到楼下开个信箱走一走。前两天得知政府收紧措施时，她没多大反应，因为她清楚知道，自己属于感染冠状病毒的高风险群体，即使再怎么不愿意，也得乖乖呆在家。
然而，性格好动的母亲近日的情绪有了些许变化，例如话变少了、烦躁的片刻渐多了。这让我意识到，年长者在短时间内大幅减少户外社交活动后的精神状态，或许比想象中更脆弱。
韩国网民将因居家防疫而产生的负面情绪，称作“冠病忧郁”（Corona Blues），各类应对贴士包括如何保持作息正常、运动规律、心境开朗等，迅速在社交媒体、互联网上传开。除了有针对居家工作人士的解郁闷建议，也有特别帮助年长者在家保持身心灵健康的妙方。例如社区团体录制“乐龄操”，让年长者在家活动筋骨，并推送居家抗疫心理的线上活动，协助老人家解除大小担忧。此外，也有社区组织为每户低收入家庭与独居的年长者，派送一套“豆芽种植盒”，让乐龄人士在家种种小植物，转移注意力，顺便培养园艺的兴趣与能力。
新加坡年长者在疫情前的日常户外活动，普遍有三：和朋友饮茶聊天、到超市或巴刹买日用品，以及参加邻里活动打发时间。回家后，他们或与家人闲话家常，或照顾孙子，其他的时间大致上就是吃饭、洗澡、看电视、睡觉。减少户外活动后，年长者依然可通过手机和社交媒体与亲友保持联系，但在这段疫情蔓延的时期，频繁出现了泄愤式、讽刺式，甚至夸张搞笑式等的疫情信息转帖文。这些转帖文看似无伤大雅，却皆为平实的疫情消息冠上情绪，加以渲染，能在不同层面上，影响年长者居家防疫心理的稳定性。
为人子女者，无论是否与父母同住，除了要比他们更唠叨，嘱咐他们减少外出、保持社交距离，眼下也必须尽快加强乐龄人士的“心理免疫力”。既然不可能要求家中长辈切断与亲友的联系，也不可能时时监控他们在社交媒体所接触的内容，那子女在这段全民防疫期间，可抽空陪伴父母聊天谈疫情。这有助于了解父母所接收到的信息与想法，并在必要时引导他们正向的防疫态度。而独居年长者，则需要社会团体或个人在物资支援以外更“走心”的心理扶持。
抗疫时期越长，越考验国家的坚韧、社会的团结。政府为社会各阶层提供了相关补贴等外在援助；作为社会最小单位的家庭，应对家庭成员肩负起精神扶持的责任。除了相互陪伴防疫，国人应留意家中年长者的情绪变化，防止因大环境与日日宅在家所致的低落情绪，累积成疾。
我家老宅女上周在我居家工作时微咳了两声，然后故作害怕的眼神看着我。我半打趣地说：“精神紧张、负面情绪越多的人，抵抗力越差。”老宅女莞尔一笑，耸了耸肩，继续低头滑平板电脑。如此的宅家玩笑，或许是年长者获取注意力的小招数，但适时给予他们回应与交流，也可为“心理疫苗”的一种。
（作者是文字工作者 yingxuankuay@gmai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