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为维护秩序必须对报道内容进行监督与管理，一旦面对将信息埋于像拼花被一般，公开与私人叙事交错纵横呈现时，恐怕防不胜防。
新闻网站“雅虎新加坡”在中秋节发布与李光耀二媳妇、李显扬妻子林学芬的访谈，又让想要窥探李家私生活的国人满足了好奇心。
林学芬为何受访？近来为了帮一家社会企业新设立的培训中心筹款，她将自己一幅手织拼花被拿出来拍卖，因手艺精湛已先被一些网民夸赞了一轮。在访谈短片中，她带着记者参观布艺作品的画面，因此猜测这或许是借机宣传。
林学芬涉及的纪律审裁案移交三司特别庭审理后，目前还待裁决，她是否最终被停职或解除律师执业资格仍是未知数，此时高调受访，让人有诸多遐想。在帮已故李光耀准备遗嘱一事上，林学芬已透过律师驳斥有关自己专业行为失当，包括预谋误导李光耀的指控；在镜头前，她首次对李家风波与自己和家翁家婆的关系侃侃而谈。
从与李显扬的相恋史，到儿子出生后自己如何怕被家婆柯玉芝骂而隐瞒喂母乳之事，甚至触及她与李显扬如何看待二儿子李桓武，与同性伴侣在异地结婚的话题时，林学芬越是毫无保留地畅谈，其目的越启人疑窦。报道先将林学芬在被律师公会提告前的低调作风先形容一番，以作对比。
清官难判家务事，李家风波发展至今，连密切追踪事态的网民也只能雾里看花。不过，倒有一件事是清楚的：自李显扬在本届大选加入新加坡前进党后，以及从林学芬这次受访的姿态来看，这一家人确实抢占到新媒体平台所给予的话语权，透过刻意的形象塑造，让人看到了或是大胆或是清新的不一样的“李家作风”，且更在一些网民眼里建立起某种正当性。
在访谈中，林学芬被问及丈夫李显扬和其哥哥李显龙有何不同时，笑着回应：他们简直无任何相似之处（They are as different as chalk and cheese）。在林学芬的描述中，长子获得的是母亲全神贯注的栽培，次子李显扬作为最小的孩子，则有更多空间去摸索自己要走的路。一句话带出兄弟俩的特征，一定程度上也划开两家的距离。
女性主义论述有the personal is political一说，指凡个人的也即政治的，巧妙地概括从网络媒体处理林学芬访谈中，可观察到但却必须警惕的叙事转向。近来在西方世界流行起来的播客（podcast）媒介，让以个人论述为核心的内容找到平台；信息的接收从网络的喧哗，退到一个较隐秘的空间。
在本地，最佳例子或许是以前进党秘书长陈清木医生为主角的新节目“陈清木播客”（The Tan Cheng Bock Podcast）。节目更新至第二集，以陈清木“广播说书”的方式进行。第一集由他轻松分享自己早年在林厝港贫困村庄“亚妈宫”开设诊所的故事。
在这次大选中，工人党候选人的宣传影片，不少也倾向从“小叙事”入手。在夫妻档何廷儒和陈励正的介绍短片中，两人沙发上轻松互动，透过分享从政的个人挣扎，让人了解他们作为反对党人的信念，也为所属政党建立亲和力。
当然，民众在吸收这些内容时或会当成纯娱乐消遣，但也必须有意识地分辨背后的各种政治与非政治目的。以播客世界为例，从全球畅销作家葛拉威尔（Malcolm Gladwell）的节目“修正主义者的历史”（Revisionist History），到近来疑违反《国会选举法令》而遭调查的本地政论平台“新叙事”（New Naratif）所提供的播客内容，无疑都展现了其重塑叙事，甚至是为颠覆主流论述而歪曲一些事实的企图心。
葛拉威尔的节目更毫不避讳地标榜着要为“被忽略”与“被误解”的人与事平反。
从这些媒体发展趋势看来，当权者今后在舆情管理上，必然面对更大的挑战。政府为维护秩序必须对报道内容进行监督与管理，一旦面对将信息埋于像拼花被一般，公开与私人叙事交错纵横呈现时，恐怕防不胜防。它或许得探讨摆脱既有的宏大叙事手法，在新媒体的世界里开拓话语空间，争取新一代国人的共鸣。但届时百家争鸣，怕只会给我们增添虚无感。
（作者是新闻中心高级记者 ngwaimun@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