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距离
除了关注独居者——不分年龄——可能会因为不由自主的孤立无助感和不安，而引发情绪问题以外，前所未有的长时间不分周日周末与家人共处，也可能导致摩擦和争执。
世纪大疫踏入11月，本地的疫情大有改善，在期待冠状病毒阻断措施进入松绑第三阶段当前，路上的车流量已大增，周末的购物商场人潮汹涌，人们在新常态下正逐步恢复过往的生活步伐。
最近朋友间闲聊，都齐声感慨2020年实在令人措手不及。这年过得似幻似真，疫情打乱了出勤、旅游等计划，甚至推延了筹备多时的婚礼，感觉像是个遗失了的年度。然而，我们都清楚，这场全球性的灾难，对各个层面的影响不容小觑。
回首这些时日，不少人都认为那突如其来的“断路器”时期，会是一段令人刻骨铭心的人生经历。虽然也有人认为，随着情况改善，日子回复过往，记忆终究会随之被淡忘。无论如何，那非一般的55个日子，无疑已成为大家的共同记忆。
虽然都是居家隔离，除了必要的服务领域，大家一概只能居家办公和学习，不能与不同家居单位的亲人见面，但是其中的体验，依然会根据家庭人数、孩子的年龄、家庭关系、工作和经济负担、居住环境等而因人而异。
一位朋友在病毒阻断措施期间，因为工作遭停顿而开始当起私召车司机。他开朗健谈，总喜欢在车上与乘客谈天说地。5月初的一个晚间，他接载了一位年长妇女，很好奇她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出门。妇女说要去儿子家看孙子，说毕似乎觉得不妥，又幽幽地说：“我就站在窗外悄悄地瞄一下。”
在车上，她叹息以往周日，儿子都会一大早就把两个小孙子带到家里由她照顾，虽然独居，日子依旧过得热闹充实。然而阻断措施令她难以适应，即便可以通过手机视频见面，但依旧不能舒缓那一股失落感，她甚至开始担心自己是否有忧郁倾向。
的确，阻断措施不仅一瞬间打乱了与家人日常的接触，也影响了年长者在社区里的行动和康乐生活，容易令人顿时无所适从。有孩子发觉，独居的母亲本来仅患有轻微的健忘倾向，情况却因为阻断措施期间的社会隔离而严重恶化，令他们不知所措。
阻断措施期间，除了跟进疫情的发展，关注疫情对经济和收入的影响，政府、民间机构、媒体报道也不时把焦点放在管理心理情绪和压力等问题上。除了关注独居者——不分年龄——可能会因为不由自主的孤立无助感和不安，而引发情绪问题以外，前所未有的长时间不分周日周末与家人共处，也可能导致摩擦和争执。
一位与儿孙同居的家婆，因为阻断措施期间与家人闹得很不愉快，而决定搬出去独居。有位得居家工作的年轻妈妈，不但必须兼顾孩子居家学习的压力，还得面对同居长辈的批评与不解，一气之下索性独自搬离住家专心工作。有些青少年与父母的关系本来就剑拔弩张，长期困在家中更加深了冲突和矛盾。
然而，严重的家庭问题有可能引发家暴、心理疾病等不堪后果。在阻断措施实施一个月后，警方便公布这期间有关家庭暴力案件，比平时增加了22%。不少提供援助的机构发觉，在这期间所接获的求助和咨询电话明显增加。妇女行动及研究协会（Aware）为了能更直接和针对性的提供帮助，即刻在5月推出新的线上短信聊天服务，积极为受害者提供多一个求助管道。
本地提供全天候的关怀求助热线不多，由社会与家庭发展部和卫生部共同成立的24小时全国关怀热线（NCH），适时在这期间加强支援。据悉，自4月10日开启至10月，NCH已接获超过2万7900通来电，反映了疫情当前，人们对心理健康扶持的需求。（注：自9月1日起，NCH的热线开放时间，已调至早上8时到凌晨12时。）
探讨人们在阻断措施期间所面对的困境和忧虑，也是近来许多网上研讨会所关注的课题。我国这些调查研究的分析，和世界其他国家同样反映了疫情会导致贫富、性别、年龄等社会不平等差异加剧的隐忧，为制定更好的政策提供了有根据的建议。
或许“难熬”会是人们一般对“断路器”时期的第一感觉，但想起8月30日《早报星期天·周刊》刊出陈进福的得奖摄影集《阻断措施回忆录》中一幅幅温馨居家画面，换个角度回想，对许多平时各自忙碌的家庭，这个非一般的全民宅居抗疫的日子，是否也意外地促成了难得能够享受一家团圆的温馨时光？希望在我们各自对2020年的记忆里，也有着属于个人和各自家庭的温馨阻断措施回忆录。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日本研究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