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也有理由这么庆祝,从去年半岛局势的剑拔弩张到今年和平曙光初现,显示出年轻的金正恩在把控局势、抓住机遇,玩转大国方面,有着很高“技巧”。因此, 在这个特殊时刻,金正恩亟需外国领导人捧场,好在其国民面前,尽显其虚荣之心。
当然,这个外国领导人最好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无论是俄罗斯总统普京,还是韩国总统文在寅,抑或其他国家领导人(美国总统特朗普除外,他也不可能访问朝鲜),都不可能有习近平带给金正恩的作用,这是由朝中关系的特殊性决定的。想想,当习近平莅临平壤,和金正恩站在一起,面向几十万朝鲜群众挥手致意,对金正恩统治的“合法性”会起到多大效果。故对金正恩来说,他需要习近平这个“角色”。
然而,习近平没有理会金正恩的这个“盘算”。北京宣布,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栗战书作为习近平的特别代表,将率党政代表团访问朝鲜,并出席朝鲜建国70周年庆祝活动。虽然栗战书以“老三”身份兼任习近平的特别代表,这样安排已经是非常照顾金正恩面子了,因为大概除朝鲜外,习近平以往特别代表的党内职务都不会超过政治局委员,一般是部长居多。可他终究不是习本人,在金正恩心里无疑会产生落差。
从外交礼节和中朝关系来说,习近平理应回访朝鲜。今年以来,金正恩在短时间里三次访华,向习近平讨教半岛局势和治国之道,聆听其指示,也向习发出访朝请求,后者也答应。在中朝关系已经接续过去的同盟情谊下,习近平若此时访朝,外界其实是一点也不奇怪的。外媒也正是基于此而早早就透露习会于朝鲜国庆日访问的消息。考虑到中国最高领导人上次访朝还是在胡锦涛时期的2005年,习近平似乎更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访朝。
此外,包括贸易战在内的中美总体关系的恶化,也使得习近平有理由访朝。因为从国际政治和地缘战略的常识来说,作为在博弈中实力相对较弱的一方,中国要想在这轮竞争中特别是在贸易战中取胜或打平手,就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付美国;而朝鲜向来被中国政府视作一张牵制美国的牌,对中方来说,朝核的存在甚至朝鲜政权存在本身,就是对美国的一个麻烦,此时启用这张牌恰是时候。
事实上,中国政府也启动了这张牌,金正恩三访华,肯定不单单是向中国讨援,中方也会向朝提出需要其配合的“建议”,朝鲜在特金会后对弃核态度“三心二意”已透露出这点。也就是说,为制衡美国,中国虽不会对朝鲜承诺其不必弃核,但在朝鲜已经毁弃了丰里溪核试验基地,暂时解除中国一直担忧的核泄露问题后,中方事实上是可以容忍朝鲜弃核进程拉长的,不会再像去年那样向朝施压弃核。
从此角度看,既然将朝鲜作为牌来打,要使这张牌发挥的作用更大,习近平访朝不仅顺理成章,也势在必行。
但现在,事情并未按照外界预期的版本进行,原因何在?
在外媒一个月前报道习近平将访朝时,有媒体问我,其可能性多大,我答各有一半,这并不是为“保险“才如此讲。我当时的看法是,这取决于中国政府和习近平本人在朝美之间如何平衡和取舍。若铁了心跟美对着干,习肯定会访朝;若不想把中美关系完全搞砸,而是维持斗而不破格局,习对访朝就需斟酌。看来,经过慎审评估,中国政府选择了后者。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虽然中国政府启用了朝鲜这张牌,但如果中国将朝鲜完全绑在自己身上,为对抗美国而无条件支持朝鲜,在美国已经对中国在朝鲜问题上发出抱怨和警告后,很可能得不偿失。中美关系对中国而言毕竟是最重要的,其重要性远大于中朝关系。只要中国政府不想和美国完全决裂,在朝鲜问题上操弄过度反会弄巧成拙。
在金正恩首访中前,特朗普和美国政府对中国帮助美国解决朝核问题是心知肚明的,特朗普也表示过感谢,不管这个感谢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在金正恩第二次访中后,特别是前一阶段,美国政府和特朗普对中国的态度发生变化,抱怨中国“教唆”朝鲜在弃核一事上反悔,威胁要对中国进行制裁(事实上对中国的企业和个人也进行了制裁)。
这个转变的背后,就是美国政府认为中国要利用朝鲜来制造麻烦,缓解贸易战的压力,甚至使美放弃贸易战。当美国政府察觉中国的这个意图后,如果习近平在朝鲜建国70周年大庆还访朝,那么,特朗普政府会认为,这是中国故意挑衅自己,要和美国对着干。显然,美国若得出这种印象,中美关系会比现在坏得多,不排除全面决裂。但想必,中国高层未准备好和美全面决裂。
此事表明,在一些关键判断上,中国的决策层尚不是一味糊涂,只“斗”不退。不过如此一来,金正恩可能会不高兴。对他来说,三次访华虽是为金家利益而去,但在形式上要表现出尊奉“大哥”的样子,本想这足以打动习近平,让其在朝鲜70周年大庆时过来为小弟“捧捧场”,不料习近平不给这个面子。
此中是否有着中朝首脑外交中的某些不快,如金正恩并未完全按中方意旨行事,不得而知。但中朝在这轮关系修复前,两国曾有长达几年的冷淡,而且双方走到一起,有一个共同的促进因素,即美国,这种情况下,假如双方在磨合中不能做到完全一致,也不奇怪。考虑到金正恩也是刚愎自用,不愿被人摆布的主,可以猜想,在元首外交中,金正恩对习近平并不全是俯首贴耳,言听计从。
假如这个猜想合理,习近平此次不回访朝鲜,还含有对金正恩的不驯服进行敲打的意思。
作者是中国独立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