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些在早年建成的房子逐年老化,不管是在经济方面或是在城市翻新方面,重建工作都将成为未来几十年间备受瞩目的议题。再者,人口结构、生活方式与房屋需求,一直都在变化,若无重建,老旧房屋必将对各社会阶层带来深远的影响,没有人可以置身其外。


以居住在四房式组屋的一家四口(父母与两个小孩同住)为例子,在儿女结婚、成家并搬离到自己的房子之后,父母的老居将会空出两间房。在日常的家务打理上,过大的房子将为日渐年迈的两老带来不必要的劳累。对于他们而言,从现有住房搬离到另一间较小的房子,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从大房换小房,套了现后,将剩余的钱用来帮补他们退休后的生活开支。卖房套现的选择,对于那些屋契剩余年限还相对长的屋主来说极为适宜。倘若他们在25岁时直接向建屋发展局购买房子,在他们65岁退休之际,住房年龄将会是在40年上下,而屋契剩余期限将会是大约59年。


然而,若两老选择在他们的旧房安享晚年,直到85岁到90岁,他们的儿女可在他们离世后继承这间组屋,屋契期限到时将只剩下大约34年到39年。随着屋契剩余期限逐渐减少,组屋价值也可能随之贬值。当屋契期限最终到期时,房子与土地将归还政府。


大多数旧组屋因屋契剩余期限较短,不容易在转售市场上脱售出去。即使为旧房找到了潜在买家,这些买家会考虑到屋契的剩余期限,并依照房子的使用价值,来决定他们愿意接受的转售价。


一些老旧组屋可能被选入参与选择性整体重建计划(SERS)。但是,自项目推行以来,只有4%的政府组屋有幸选入SERS。是否获选纳入此计划,附近是否有足够的土地来建造替代组屋,是受考量的因素之一。即使被选中的概率极小,老旧组屋仍吸引大批购房者,一些甚至不惜以高价购入这些旧组屋。


近年来,转售组屋市场上频频出现以破纪录高价成交的旧房交易。国家发展部长黄循财在2017年3月于国家发展部官方博客上,对组屋转售市场这种非理性购房行为表达了深度关切。他进一步提醒购房者,慎重考量可能面对因屋契到期时,房屋价值降为零的贬值风险。


自此以后,组屋屋契期限问题成为了舆论焦点。有些务实主义者对政府延长屋契期限的可能性持保留态度;有些却对政府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认为政府理应无条件为他们解决屋契期限到期之窘境。他们站在不同的角度出发,对同一个课题的观点自然不一。


在8月19日的国庆群众大会上,李显龙总理对外公布了三项公共住房政策:一、扩大现有的家居改进计划(HIP);二、推出家居改进计划2(HIP II);以及三、自愿提早重建计划(VERS)。果不其然,延长屋契期限并没有出现在这份政策清单当中。这项公布打破了国人对政府屋契期限课题的疑虑,也明确地表明了政府对这个问题的立场。


延长屋契不论在经济上或是在可持续方面,都并非良好的解决方案。李总理以此为中心,进一步对不延长组屋屋契的原因作出了详尽的解释。李总理所提出的论点,完全符合联合国在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报告中,对“可持续发展”这一概念所给出的定义——可持续发展是指既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损害后代人满足需要的能力的发展。


须从城市土地利用与经济效益考量


究竟延长组屋屋契是否能有效解决旧房问题?针对这个问题,本文从城市土地利用与经济效益这两方面解剖。


填海造地并不是解决土地资源匮乏的灵丹妙药,对新加坡来说亦是如此。为确保土地资源足以应付未来的土地利用与住房需求,长远的土地规划是必不可少的。延长屋契而不强化土地利用,这将是城市实现长期可持续增长的一大绊脚石。若现有的低密度住宅的屋契被延长,土地不能以最大化的土地利用方式开发建设,在人口增长的情况下,当局需要更多土地来建设新的政府组屋,以满足国人不断增加的住房需求。


在新兴城镇,如比达达利和登加等,建设新组屋时,更多土地也将被拨作基础设施之用。这些设施包括公路、排污系统、学校、市场以及邻里商店等。住宅用地的不断扩大,必将影响到其他土地的用途,如军事训练、港口、公园等等,这些土地被改为住宅用途的结局或不可避免。


在城市重建过程中,保留有历史与独特结构的建筑是重要的一环。然而,保留旧组屋却得另当别论。从外观上来看,旧组屋的建筑设计过于单一,毫无特别之处;不管是在历史价值、历史意义上,或是从建筑意义上来看,保留旧组屋确实是不切实际的。


当然,也许有人会认为保留旧组屋,可保持该组屋区独特的风貌与魅力,但人们不能忘了,只有在这些建筑被良好维护的前提下,才能达到上述成果。老旧、残破的建筑物,不仅将阻碍市区翻新和振兴的工作,更与新加坡想要朝向现代化城市的宏愿背道而驰。


政府组屋在建造之时,早已考量到它的屋契期限。然而,若想将建筑寿命延长到过百年,建筑的维修费用将大大增加。随着时间流逝,组屋的保养和维修费用也将日渐增加,这会给政府和屋主带来不小的财政压力;延长屋契的组屋更将成为他们的负担。再者,即使组屋的建筑结构仍然稳固耐用,随着人口结构和人们的生活习惯不断改变,组屋在经济上,或在功能上,也会变得陈旧过时。


新推出的自愿提早重建计划与家居改进计划2,直接为组屋屋主消除对屋契期限不断减短的疑虑,同时也间接地为他们解除对住房日渐衰旧的不安。与其让组屋屋主空等到屋契期限到期,自愿提早重建计划的推出让屋主有机会以集体投票的方式,决定是否将剩余的屋契转卖给建屋发展局。另一方面,家居改进计划2则旨在为老旧组屋进行整修与翻新,即使已超过60年房龄的组屋,也能为居民提供一处安全、有保障以及舒适的居住环境。


无论如何,政府对于不延长屋契的立场既坚定且明确。它也实则对那些购买旧组屋的购房者发出一个预警——在作出购房决定之前,必须考量到屋契期限到期的潜在风险。


今时今日,人们必须改变自身对政府组屋的观念,更应彻底理解政府初建组屋之时所怀抱的使命与宗旨——推广居者有其屋计划,同时确保组屋的可负担性和可持续性。若这样的社会目标因私人利益被剥削利用,子孙后代将会因土地资源逐渐匮乏,而需要承担较高的房价。若被贪念打败,我们终将自食恶果——种果的是我们,吃果的却是我们的后代子孙。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这是我们应该谨记与遵守的道理。


作者程天富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房地产研究院主任,谢柳仪是该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