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正党候任主席安华毫无悬念赢得上周六的波德申区补选，以强大民意朝拜相之路跨出一大步。吊诡的是，马来西亚政治经过20年发展，政治风景线即将回到马哈迪当首相、安华当接班人的政治格局。当然，安华还只是国会议员，马哈迪会否按照所谓的两人协议，委任他出任副首相，甚至在两年半后传位给他，都还是未知之数。


2016年9月，马哈迪和安华在吉隆坡高庭握手言和，这是两人自1998年决裂以来的“世纪之握”，也是反对派两大领袖为了将前首相纳吉拉下台，而决定放下宿怨进行合作的开端。安华在2008年和2013年领导反对党联盟赢得多个州政权，但对于执政联邦始终功亏一篑。马哈迪在2016年退出巫统后，逐步建立实力欲挑战纳吉，但仅凭土著团结党，不可能将老树盘根的巫统拉下马，若跟其他反对党合作，则有一线希望。政坛上没有永远的敌人，马哈迪向安华阵营靠拢是实现目标的唯一选择。


马哈迪带领希望联盟赢得今年的全国大选，已被希盟成员党和领袖视为精神领袖。马哈迪到国家王宫宣誓就任首相，陪同的国家诚信党主席莫哈末沙布当时就告诉记者，他们不知道该从哪一道门进入王宫，所以仍需要马哈迪为他们操心。马哈迪内阁是一个平衡成员党实力的内阁。他对成员党党魁委以重任，显示他肯定各党在大选中发挥的作用；同时，大家分得政治蛋糕，在某程度上不会造次。


不过，他委任公正党署理主席阿兹敏出任经济事务部长，被认为是拉拢阿兹敏制衡安华，阿兹敏可能成为马哈迪接班人的说法不胫而走。阿兹敏是跟随安华最久的政治助手之一，因为安华长时间入狱，阿兹敏已建立起自己的实力。尽管如此，阿兹敏仍对安华毕恭毕敬，没有展露欲挑战安华的姿态。不过，阿兹敏已显露安华接班人的态势，即使安华不担心阿兹敏，也不能不防马哈迪突然将阿兹敏摆上台，作为阻挡自己拜相的程咬金。


安华今年6月获得特赦出狱后，与马哈迪保持高度友好的关系。安华连番接受国际媒体专访、到国外参加公开论坛等，不断强调他和马哈迪签有传位协议。他接受拉惹勒南国际关系学院学者访问时说，对于自己会否上台的问题，他“毫无疑虑，马哈迪也一直信守承诺”。他在香港出席中信里昂投资者论坛时，吁请投资者信任马哈迪会遵守承诺交棒予他。他在接受亚洲新闻台采访时还说，不排除接棒后为马哈迪安排特殊职位。不过，他在新加坡管理大学何日华讲座上坦承，在狱中看到马哈迪宣誓就任首相时心里酸溜溜：“（任相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马哈迪）”。


安华近期在国内外大谈接棒的事，除了因为讲座与会者和记者必定问他这道问题，似乎他内心深处也不是非常笃定，所以似乎希望通过国际舆论，制造一种他就是唯一接班人的既定印象，让马哈迪万一想反悔时，须先考虑国际舆论的反应，以及这对马国政治的冲击。


马哈迪也曾多次公开表示会信守承诺交棒予安华。9月初马哈迪访问文莱，在一场当地马国人的聚会上，重申会交棒予安华：“我有信心安华现在更成熟，也更有经验。”


在波德申补选竞选期间，马哈迪为安华站台，呼吁选民支持他的接班人。安华在群众大会上向马哈迪表示臣服：“是的，我曾经反对他，但我现在接受他是领导马国的最佳人选。”


不能否认的一点是，马哈迪和安华都不是20年前的马、安。在这20年里，马哈迪原本应该安享晚年退休生活，但他不甘寂寞。他不满意接班人阿都拉的政策，与阿都拉闹翻，最终导致阿都拉在2008年大选后黯然下台。接着是马哈迪钦点的纳吉上台，马哈迪仍然不满意这个隔代接班人，但推翻纳吉比推翻阿都拉更困难。


经历这20年的马哈迪应该比谁都清楚，他既不满意清廉的阿都拉，也不喜欢腐败的纳吉，而这两人都是他钦点的接班人，所以问题出在接班人不按照他认为理想的愿景发展国家。事实上，他也应该清楚知道，他一手拉下两个首相，推翻前朝政策，当务之急是搞好国家发展，这也应该成为他选择接班人的前提和条件。


马哈迪不能在接班人问题上制造混乱和内斗，尤其是公正党内部派系分裂的这种内斗，若然发生，对经验尚浅的希盟政府和俨然百废待兴的马国不可谓不伤害严重。


马哈迪必须警惕的另一个问题是，他痛恨的巫统腐败分子尚未翦除，巫统仍有实力在下一届大选卷土重来。若巫统与伊斯兰党结盟，则有机会将希盟拉下马。若希盟政权只能维持一届，他这几年的努力将功亏一篑，他的政治遗产也将被巫统逆转。


安华的20年烈火莫熄斗争对象从马哈迪变成纳吉，如今马哈迪又成为他的顶头上司。他能否顺利拜相，还要看他接下来如何与马哈迪配合。这不是安华第一次与马哈迪合作，但他们的上一次合作以决裂告终。这一次安华有了前车之鉴，应该知道拿捏。


马哈迪是一个性格刚毅的马来民族主义者。纵观他的政治生涯，马国第一任首相东姑阿都拉曼、第三任首相胡申翁、第五任首相阿都拉和第六任首相纳吉的下台，或多或少与他有关系。他上一个任期内的四个副手，有两个被他拉下马，只有阿都拉成功接班。说到底，马哈迪对国家发展有自己的一套理想与认识，逆他意者在政治上都不得善终。


马哈迪可以不交棒安华，可以挑选阿兹敏或自己儿子接班，但他更应该清楚知道，接班问题出状况，受害最大的始终是马国和人民。


（作者是《联合早报》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