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在威尼斯电影节上，一部采访前白宫首席战略师班农的纪录片《美国达摩》首映，班农在片中预言：如果不允许以某种方式分散财富的话，美国将迎来一场“镰刀割草一般”的革命。
作为一个不讨喜的右翼民粹主义者，班农的政治感知力、洞察力却不容蔑视。在美国政坛，同样得益于某种洞察力的，还有总统特朗普和上届大选异军突起的“社会主义者”伯尼·桑德斯。这二位虽然政见政略不同，却都看到了巨大不平等点燃的底层愤怒与焦虑，并借此乘势而起。
岂止美国，变革的洪流已席卷全球。它滥觞于上轮全球化积累的严峻问题。特朗普政府四面出击的贸易战，只是它掀起的浊浪。这一潮流的最终走向，还取决于世人将如何选择。
特朗普政府决意推进贸易战。前不久，又挟国内经济数据强劲、美墨贸易协定达成之余威，接连敲打欧盟、日本、加拿大，并恫言对华全部进口商品加征关税。产业界的反对声恐难阻止其一意孤行。人们越来越担心，贸易战将把虚弱的全球经济拖入萧条，特别是土耳其等新兴市场的危机，将透过欧洲传导到其它主要经济体。
无论这些贸易战是以各方妥协告终，还是以激烈碰撞结局，对上一轮全球化的盘整已经拉开帷幕，变革无法阻挡。
在国际上，经贸规则的修改在所难免，冷战后的国际治理体系同样面临调整乃至重构。贸易战的对抗氛围让人忧虑，缺乏理性的沟通与合作，新秩序诞生前，恐怕要经历长时间的混乱。所幸，各主要经济体对贸易战的回应还算冷静，都呼吁在平等、对话基础上推动世界贸易组织（WTO）改革。贸易战大棒威胁下，这种理性声音能否战胜各自利益的小算盘，能否制约国际社会领导者的肆意妄为，将深刻影响潮流走向。
在许多国家内部，不平等加剧、经济结构失衡、社会治理低效、底层窘迫愤怒等问题十分严重，甚至接近临界状态。各色激进主张、民粹主义大行其道，成为左右政局的力量，这在全球化黄金时代是难以想象的。但政府和社会都拿不出管用办法，政治失灵、民众唾弃建制派精英已是普遍现象。这些危机不是修修补补可以解决的。
时局如此，国际社会须要抱团取暖而不是彼此倾轧，须要直面全球化积累的问题，应对科技进步对经济社会结构和政治制度的全新挑战，而非转移矛盾。
如何建立新的国际秩序？特朗普政府给出的药方是“美国优先”，以关税威胁贸易伙伴，以撤军勒索盟国，以退出多边组织胁迫国际社会，只求于己有利，不惮破坏现有秩序。与此相反，中国主张合作共赢，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提出“一带一路”等倡议，积极推动中非、中欧合作。其格局高下，判若霄壤。可惜，好意图也会遭曲解。其间固然有猜疑、嫉妒等心理作祟，但中方在实施中也有不少需改进之处，比如很多项目急于求成、漠视政治风险、对社会影响考量不足等。对此，宜耐心回应误解，虚心听取批评，以期行稳致远。
更重要的是，如何推进国内改革？这是许多国家都面临的问题。遗憾的是，令人信服的答案并不多。不同的政治经济体制、社会治理模式都面临严峻挑战。有些挑战是共同的，比如提升经济活力和创新能力，实现包容发展，在科技进步中兼顾公平与效率，等等。另一些挑战可能恰好相反。但不论如何，骄傲自满和固步自封是没有出路的。
中国文化信奉反求诸己。不管国际社会风浪如何，办好自己的事情始终是第一位的。作为上一轮全球化的最大收益者之一，如何在潮流变幻中屹立不倒？惟有靠大刀阔斧的改革。在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之际，社会如此期待新一轮改革，以抵御可能到来的寒冬。
（作者是吉林省的文化传播公司法律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