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德维：第三代小贩文化之我见

近日，我们著名的小贩文化成了热门的话题，从小贩中心的基础建设和管理，到更实际的问题如归还托盘和人力，讨论的范围广泛，意见纷呈。不过，无论对小贩中心的政策、营业方式或食物口味有何看法，一个不变的事实是，我们需要维护小贩文化，并确保其可持续性。

每个新加坡人对此共同的文化遗产都有着特殊的感情，因为我们都曾在某个时候，以某种方式，体验过它。昨晚的美食体验固然难以忘怀，可最早的记忆会把我们带回到童年时期。尽管在形式上略有不同，但我们的小学食堂就是小贩中心的翻版，有着公共座位、食物垃圾收集处、托盘归还制度，以及会把你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大型吊扇或挂墙式风扇。就连摊位的比例也差不多，有一个鸡饭摊位、一个面食摊位、一个杂菜饭摊位、一个穆斯林摊位、一个饮料摊位，可能还有一个西餐摊位（如果你幸运的话）。因此，这种一起用餐的方式，早已深植在每个孩子的心中，终身相随。

然而，市场力量和社会流动性却威胁着要把这个标志性场景从我们的记忆中抹除。小贩中心周围一般没有超级市场、药房或零售商店，无法让用餐后的家庭在回家前，可以四处逛逛。许多摊主正逐步退休，营业时间因此变得不固定或取决于食材的供应情况。许多小贩中心不提供无线网络（Wi-fi），而这对当代的年轻人和有年幼子女的家长来说，无疑是个缺点。没错，就如一些人所指出的，维持小贩中心的可持续经营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尽管如此，我们却不能向压力低头，而是需要找到新的方法来保持我们的文化活力。以下是我的一些建议。

摊位或食谱或许不属于我们，但在我们将这个饮食文化视为我们社会特质的一部分之前，我们与小贩的关系只会停留在交易的层面。是成功的生态系统，而非个人的荣誉，让小贩中心生意兴隆。透过光顾、赞扬及与摊饭互动，我们肯定了小贩在保护这个我们共有的文化遗产方面的贡献。直到我们理解小贩和他们家人所作出的牺牲，我们还是会一直把他们当作是在提供餐饮服务。我曾见过，背着书包、拿着水瓶的学生，坐在他们父母的摊位前做作业，而父母则边做生意，边操心着孩子。

我回想起，自己早年在上完学校的课外活动后，就直接去亚坤档口的日子。当时我还穿着校服，因为如果我不抓住这个机会，我可能会有几天都见不到我的父母。正是这种当家做主的意识推动着小贩，促使他们必须是第一个开档，也是最后一个收摊的人。根据这一情况，我们必须给予小贩强有力的支持。

我希望，作为情感上的利益相关者，我们能够更深刻地理解这些小贩所作出的牺牲，并通过鼓励、闲聊或微笑来回报他们。对于这些站了整天，为我们煮出一道道美食的小贩来说，这样的举动能为他们带来一丝的温暖。

小贩中心的可持续经营和现代化，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私人机构的共同努力、政府部门的领导和公众的广泛支持。无论是供应链管理、人力资源软件还是移动应用，私人领域的举措对于改变小贩的经营方式至关重要。创新和解决方案将使他们能够更专注于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即烹饪和为顾客服务。

令人鼓舞的是，政府部门如国家环境局一直在尽其所能，尝试不同的管理模式和举措，鼓励年轻小贩到不同的地点经营。不同的商业模式会吸引到不同的企业家，而环境局为他们提供了多种选择，我们希望这方面能取得良好的效果。

要使这项合作取得成功，最重要的是环境局愿意听取意见和建议，从我与负责这项计划的一些环境局官员的个人交流中，我很高兴地发现，他们所关注的问题，与关心小贩文化维护工作的经营者，和美食爱好者的担忧并无太大差别。例如，我们曾详细讨论过小贩关于高成本或不公平做法等问题的一些反馈意见。然而，环境局代表并不只是把问题归档分类，还深入分析各种问题，了解供应链问题、人力限制，甚至社会流动性困难，如何妨碍小贩生意的顺利运作。

小贩中心要在未来50年里继续存在，它们必须不断发展。不过，重要的是，作为消费者的我们，也须允许它进行蜕变。

摊位看起来会有所不同，菜单会有所改变，无现金支付模式和其他形式的移动技术将发挥更大的作用。同样，价格也会小幅上涨，但我们需要接受这一点。如果小贩中心要吸引新一代的摊主和顾客，小贩文化本身的演变也必须进入第三代。

小企业的优点就是有承受风险的能力，而取决于结果，它要么重新开始，要么扩大规模。同样，小贩中心也是给新一代厨师大展厨艺和获得即时反馈的完美平台。他们所需要的，只是小小的投资，以及充满冒险的勇气。就让我们为他们喝彩加油吧。

然而，绝对不能改变的是这种小贩文化的精神——大家在同一张桌子享用美食，还有机会认识邻里的新朋友；你和厨师的交谈不仅仅是为了要如何处理你的牛排，而是关心他或她的家人过得怎么样；就像我们在念小学时所受的教育一样，自己动手清理餐具和托盘；没有无线网络，能让我们和家人坐得更久，慢慢用餐，聊得更多。

（作者是传统咖啡专卖店亚坤第三代经营者；黄金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