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中东难民不断涌入欧洲，造成欧洲右派民粹主义大行其道。右派党趁机以反难民、反移民的口号收获选票。这里的民粹当然是个贬义词，而眼下国际上右派民粹热浪滚滚，人们却很少听到左派的声音。


但德国似乎是个例外。最近巴伐利亚州和黑森州议会选举显示，传统保守党基民盟（CDU）基社盟（CSU）选票损失严重，一掉就十几个百分点，传统中左派大党社民党（SPD）丢掉的票数更多。当然，极端排外的选择党（AfD）得票也在上升，但更为引人瞩目的是，过去的少数小党绿党，竟然逆势壮大，成了左派选票收割机。这是美国和其他欧洲国家看不到的奇景。


德国绿党原本靠反核、环保起家，可以说是左派民粹的代表，90年代在施罗德政府内担任过德国副总理兼外长的费舍尔就是红卫兵出身。这二十年来，绿党虽经历了红绿联合执政期间派兵科索沃的尴尬，但2011年的福岛核泄漏事故，让该党再次辉煌了一把。但中东难民涌入德国之后，绿党显得无所作为。


其原因，固然在于社民党跟随默克尔的基民盟多年联合执政，几乎丧失了独立的话语权。与此同时，绿党也找不到代替社民党的话题和口号，其善待中东难民的主张看似被排外声浪所淹没，却突然“躺枪”成为赢家。什么道理？


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已经让全世界见识了右派民粹的恐怖和荒唐，前几天南美又出了巴西“特朗普”；欧洲的匈牙利、波兰、奥地利、意大利和瑞典，情形也不容乐观。德国的地方选举却似一股清流：虽然选择党在黑森州和巴伐利亚州得票率均超过10%，但绿党的得票率接近20%，几乎一跃成为第二大党，令人惊讶。左派选民的票并未右转，而是给了左派面目更清晰的绿党。


德国的左派选民显然立场坚定，什么是西方的左派？其实左派历来有各种光谱，但其基本共识是“人生而平等”，也就是说，每个人在政治、经济各方面都应当享有平等的地位和权利。在左派眼里，难民也应该享有基本人权。


德国是马克思主义发源地，左派传统强大，反权威、反压迫的意识仍在。但更重要的是，二战后德国社会全面持续反思战争罪责，族群平等观念深入人心。尽管默克尔的难民政策存有失误，但绝大多数民众并未将救助难民视为多余，更不会追随蛊惑人心的选择党，而该党的铁杆恰恰是在前东德。


这样的选择殊为不易，因为作为左派基本拥趸的工薪阶层生活质量严重下降，他们自感也是全球化的失败者。要争取加工资吗？大资本直接把工厂迁走；要给下层民众提供就业机会吗？政府马上给大企业减税；要让底层人民居者有其屋吗？德国大城市的房价高涨久已成为市场活跃的引擎，政府无力也不愿撼动房地产的市场经济性质。


我的一位在银行工作的朋友说，法兰克福大银行招录员工，眼下给出的月工资是税前1400欧元，在一个一室户的冷房租就要七八百欧元的地方，这点工资，除了让年轻人啃老，还能有什么前景？越来越多全职工作的人，无法支撑家庭开销。媒体常常报道说德国失业率又创新低，不到5%等等。但就业并不等于生活无虞。


巴伐利亚是德国最大最富裕的州，黑森州是金融中心法兰克福所在地。但投票结果折射出选民对自身境遇很不满，由此导致铁娘子默克尔身段软了下来，不得不辞去党主席。虽然尚未从联邦总理位置跌下来，但前景堪忧。而民众的前景呢？他们可能从德国的经济繁荣中分得一杯羹吗？如果依然不能，德国的右派民粹是否进一步壮大？


目前只能期望德国选民依然仰望星空，坚持理性，尽管裤带需要勒紧。世界各地的左派，除了环保议题，都只能把反性侵的Me Too之类作为当作聚集人气的话题。如何纠正金融寡头所主导的经济全球化的弊端，提出剔抉社会痼疾、改善民生的新思路，这才是德国左派政党，以及全球持左派立场者应该占据的政治高地。


“躺枪”中头彩的绿党，还有那位多年的默克尔“跟班”社民党，不能再透支选民的良知和理性。


（作者是旅居德国柏林的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