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沙里尔·萨阿(Norshahril Saat):振兴巫统:重申意识形态还是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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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认为,阿末扎希(右二)的胜利很可能不是因为他受欢迎,而是因为巫统的选举结构。(欧新社档案照)
笔者认为,阿末扎希(右二)的胜利很可能不是因为他受欢迎,而是因为巫统的选举结构。(欧新社档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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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9月底的巫统代表大会上,新任党主席阿末扎希发表了他的首次开幕演讲。以“振兴巫统”为题的演讲提出许多有关未来方向的问题,触及巫统作为反对党的新政治现实,并强调了该党在捍卫马来统治者制度方面的作用。在宗教方面,演讲强调了阿末扎希的反多元主义、反LGBT(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和变性人)、反什叶派和反享乐主义的立场。

阿末扎希在演讲中提到的一些要点,突出了该党面临的一些挑战,但他提出振兴巫统的补救措施,不仅强化现有的意识形态,还表明该党进一步右倾。大会也忽视腐败的问题。巫统内部分裂显然源于领导层对前景的不确定性、分裂和同国阵其他成员党渐行渐远。

第14届全国大选后的巫统

在全国大选中,巫统遭遇惨败,在“定存”乡区议席和联邦土地发展局(FELDA)垦殖民选区的表现不佳,在柔佛、马六甲、森美兰、登嘉楼、吉打和霹雳等过去的堡垒州遭击败。这个令人震惊的结果迫使纳吉辞去党主席职。他因为涉及一个马来西亚发展有限公司(1MDB)腐败丑闻被控,但不认罪。选后第二天,纳吉将领导棒子交给副手阿末扎希。

在今年的巫统党选中,主席职是主席阿末扎希、巫青团长凯利和元老东姑拉沙里之间的三角战。凯利主张以激进行动改革巫统,甚至建议接受非马来人入党。拉沙里则呼吁撤换那些为自己、亲人和朋友寻求利益的领袖。阿末扎希赢得93票,凯利获得51票,拉沙里得23票。

至于署理主席职,森美兰州前首席部长莫哈末哈山获得110票,击败获得47票的安努亚慕沙(已被任命为总秘书)。其他三个副主席职由依斯迈沙比里(前乡村及区域发展部长)、玛哈兹卡立(前教育部长)和卡立诺丁(柔佛前州务大臣)赢得。

阿末扎希的胜利很可能不是因为他受欢迎,而是因为巫统的选举结构。2013年以来,来自2万1851个支部和191个区部的15万名代表有资格选举最高领导人。这是巫统有投票权党员的一次重要扩充,纳吉引进这个做法,以增加候选人买票的难度。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变化并没有削弱支部领袖的影响力。一些代表称,他们获得“首选候选人”名单,作为投票“指引”。虽然一些支部领袖让代表自由投选自己想要的领导人,但一些代表服从支部领袖的选择。巫统一名执行秘书再德峇哈鲁丁认为,巫统领导人“经常采取手段安抚区部领袖,而区部领袖又控制了支部领袖,这使得投票对最高领导人有利”。一些巫统党员认为,应该扩大让普通党员有投票权。

在党大会召开前几个星期,巫统因为一些资深党员退党而遭受打击。前国际贸易及工业部长及吉兰丹日里区国会议员慕斯达法、前外交部长及沙巴州金马利区国会议员阿尼法和马六甲马日丹那区国会议员玛斯恩美雅蒂退党。他们离开的原因并未完全公开,有人猜测可能与巫统同伊党密切合作有关。慕斯达法说,他决定退党是因为“我的政治原则是,巫统应该是包容、温和、走中间路线的政党,巫统现在的方向和我的政治原则已不再一致”。不久前,马哈迪领导的土著团结党宣布慕斯达法已加入该党。

为了扭转不团结的观感,巫统提出了影子内阁,当中甚至包括阿末扎希的一些竞争对手,如凯利被任命为财政部影子部长,拉沙里被任命为首相署影子部长,安努亚慕沙任乡村发展部影子部长,依斯迈沙比里任首相署影子部长,玛哈兹卡立当教育部影子部长。署理主席莫哈末哈山却没有得到任何影子部长职,没有党职的希山慕丁反而任国防部影子部长。

巫统伊党合作导致关系紧张

并非所有巫统党员都可以接受巫统与伊党密切合作表现会更好的建议。巫伊组织联合政府的提案在大选前已浮现。在2016年和2017年的巫统大会期间,纳吉与伊党接触,这与前任主席的立场背道而驰。

后来,巫伊没有在大选中合作。巫统继续领导国阵,而伊党与较小的马来穆斯林政党组成名为“和谐阵线”的第三联盟。伊党保住吉兰丹州政权,国会议席增加两席,并拿下登嘉楼州政权。在吉兰丹,伊党赢得14个国会议席中的九席,以及45个州议席中的37席。在登嘉楼,伊党和巫统分别获得六个和两个国席,以及分别得22个和10个州席。

尽管如此,在大选后的雪兰莪双溪甘迪斯和斯里斯帝亚补选,巫伊达成合作协议,巫统在斯里斯帝亚补选让路给伊党,伊党则不在双溪甘迪斯补选上阵。在双溪甘迪斯补选中,希盟候选人扎瓦威在三角战中胜出,获得1万5427票(61.4%),巫统候选人洛曼得9585票(38.2%),独立候选人穆迪得97票。在大选中,希盟得票率55.6%,国阵得票率26.9%,伊党得票率17.4%,人民党得0.18%。总体而言,希盟得票率增加了5.8个百分点,而国阵增加了11.3个百分点。伊党决定不参加双溪甘迪斯补选,并未促成国阵胜选。

至于斯里斯帝亚补选,希盟的哈里米击败伊党的哈丽玛。希盟得票率58.6%,低于大选时的66.6%,巫统在大选时得票率22.5%,伊党得10.4%。通过比较这两场补选可见,伊党在削弱希盟大选得票率方面的表现更好。由此可暂时得出结论,巫统与伊党合作,是有利于伊党。

阿末扎希在今年的伊党大会上与哈迪阿旺同台合照,愈发突出巫统和伊党可能正式结盟的迹象。虽然哈迪阿旺没有参加巫统大会,但伊党副主席端依布拉欣、伊青团长莫哈末卡立尔(哈迪阿旺儿子)和妇女组主席诺丽达出席了大会。

2018年大会:巫统更分裂?

跟往年一样,巫统代表大会是表现团结的时候。大会不仅仅是讨论未来方向的场合,也是表现巫统在马来西亚政治占主导地位的时候。主流媒体马来西亚广播电视台会密集报道巫统大会,过去主席的开幕和闭幕演讲都会现场直播。今年的大会并未获得高度宣传,巫统不得不更多地依赖社交媒体和报章的事后报道。

尽管选出了新主席,但今年大会的实质方向,与前几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去年,纳吉推动党员支持他的领导,呼吁党内团结,并强调巫统作为伊斯兰捍卫者的角色。今年,阿末扎希警告党员不要过分批评领导层,尽管他欢迎不同的声音。他的演讲充斥着要求更多纪律的马来谚语。例如,他警告成员不要“凿穿船故意让它沉没”。他还敦促党员不要公开表达不同意见:“幕后发生的事情不能在公开场合说出来。”

他提出巫统应该关注七个重点,并提出21项建议,要求最高理事会以振兴巫统的名义予以支持。七个重点包括信仰和信任、政治剥削、能力培养、(沙巴和砂拉越的)特殊权利、政治联盟、候任政府、牺牲。整体而言,他提出的建议具有实质意义,反映了深刻的思考和具体的措施。例如,在候任政府方面,阿末扎希提议在影子内阁设立四个集群,与政府保持接触;第一个集群与首相署、司法、人力和安全部门保持接触,第二个集群负责金融、经济和工业,第三集群是教育、社会和文化,第四集群是基础设施、科技和卫生。

当副主席依斯迈沙比里劝请凯利“回归”团队时,党内的分歧非常明显。凯利批评阿末扎希的开幕演讲不明确和含糊不清,也指阿末扎希对于与希盟组织联合政府的想法一直在变。凯利称,党主席没有明确表示巫统要成为反对党,还是要与伊党或希盟政府其他政党组织联合政府。他敦促党主席的讲话必须与基层产生共鸣。

振兴巫统面对的挑战

代表们则批评选举失败后退党的党员。尤其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巫统的政党机器帮助那些退党国会议员在大选中获胜。阿末扎希还指出,巫统将采取必要的法律行动,以取回遭夺走的资产。有些受委托监督党资产的人拒绝将资产归还巫统。不过,拉沙里认为,早前曾在槟城做过类似的尝试但没有成功,所以采取法律行动取回党产将面对挑战。

尽管阿末扎希提出一些具体措施来振兴巫统,但对腐败问题视而不见。大会结束几天后,阿末扎希被控犯下45项涉嫌贿赂和洗钱的罪名。如果他被判有罪,巫统将面临另一场领导危机。令人困惑的是,大会没有对腐败问题进行认真的辩论。一种可能性是,代表们希望避免在出席会议的纳吉和已受调查的阿末扎希面前谈论这个问题。尽管如此,巫统如果想要前进,腐败问题是不得不面对的一道难题。

另一个还不清楚的问题是巫伊结盟。这是有争议的问题,而且显然已导致高层领导慕斯达法和阿尼法退党。阿末扎希在演讲中表达了他对自由主义(特别是对LGBT)、多样性(对什叶派)以及所谓促进享乐主义态度的不宽容。阿末扎希可能会进一步将巫统推向右翼,进一步疏远进步派、非穆斯林和非马来人。这可能是与伊党合作的先决条件。然而,巫伊结盟,将对马华公会和国大党造成较大的冲击。巫伊结盟只会巩固保守马来穆斯林的团结。

与伊党结盟,不太可能振兴巫统。双溪甘迪斯和斯里斯帝亚补选所显露的趋势表明,巫伊结盟更有利于伊党。不过,现在要说明两党结盟将如何影响伊党还为时过早。伊党在1974年大选加入国阵,却在1978年大选中几近覆灭,丢失吉兰丹州政权。

巫统会否重新审视其创党主席在1950年代提出的转型为多元种族政党的建议?按今天的语境,这意味着解散种族政党结盟的国阵。从今年巫统大会的形势来看,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发生。阿末扎希表示,国阵模式将继续存在,强调“巫统依然是马来人和土著的政党”,并捍卫保障马来人统治地位的宪法第153条。尽管如此,任何政党联盟要成为马来西亚政府,非马来人的支持很关键,所以巫统未来几年要如何拉拢伊党,仍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作者是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研究员)

(原载研究院11月15日电子刊物)

(ISEAS Perspective。吴汉钧节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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