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代人，平时和老一辈人都讲客家话，遇到儿孙辈，能讲华语绝不讲英语。不过，在小辈们的语言习惯中，方言退位已经毫无悬念。这是客观环境使然，新加坡社会已经进入多讲英语、少讲华语，不讲方言的时代。家庭沟通语言，何止客家话淡出。


社会演变如斯，方言逐渐退出社会大舞台，这块贫瘠的语言土壤对方言活动的发展如客家歌谣，自然大不易为。因此，客属团体能够坚持14年、保持一年一届的“新加坡客家歌谣观摩会”的韧劲，确实值得佩服和关注。这次得以第一次现场观赏客家歌谣观摩会，虽然因故只是半场，倒是很有一些体会。


拜读《砥砺自强·客属张氏60周年志庆》的介绍，才知道新加坡的客家山歌活动在1960年代已经式微，乃至销声匿迹，直到2002年应和会馆在梁兆辉与广播界名人张昭英女士的发起和推动下，才率先开办客家歌唱班、推广正式客家山歌。


接着，在2004年茶阳（大埔）会馆顺势主办第一届观摩会，联合七家客属会馆协办，开始每年由一家会馆承办的轮流协定。2018第12届是新加坡客属张氏公会负责主办，发起18家客属会馆共同参与，规模越来越大。


看到观摩会年年主办，规模届届扩大的发展历程，我们都知道那是殚尽会馆多少人的心力，才有以致之的成绩。庆贺之余，出于恨铁不成钢的心理，也想和各位有心人分享几句逆耳忠言，希望在大家的包容中多少看到“自己人”的诚意。


作为一名客家歌谣的爱好者，期待下一届的观摩会主办和协办机构能够注意到以下的问题：


一、选歌只用原创客家歌谣：上半场唱了13首歌，其中三首《纤夫的爱》《山路十八弯》《土楼小柿子》不应该被选唱，原因是它们都不属于客家歌谣。客家歌谣很多，不应该让这些非客家的“异品”驱逐人们听正宗客家歌谣的机会。尤其是把《山路十八弯》歌词中的“土家”改为“客家”以后，就当客家歌谣在观摩会这样重要的舞台上传唱，真是忘其所以。


二、加强舞台调度运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演出舞台那么挤和那么乱。肇因有二：一、歌者出场的走位和站位不恰当。比如队员女多男少，出场后都是男女一线站开，形成女多一头重、男少一头清的场面，视觉上是男的被女的挤出局外的效果；再比如男女各站一排，男前女后，身材高大的男子都把女的挡住。前面二例只要把男女歌者分成三组，男子居中，女子分站两边，这样就不会出现男的挡住女的，或者男的给女的挤到一旁的情况，而且方便男女的眼神交流。这就是舞台调度的运用。


二、由于节目多，为了节省上下场时间，当一个节目进行时，接下来的两个节目表演者都坐在台上的长条座位等候。节目表演过半时，下个节目人员就从座位站起来，“慢慢地”移步到前一个节目表演者的身后站位。


这样的安排带来两个缺点：第一、舞台从开场到完场（上半场）都挤满了歌咏队员，破坏舞台空间美感；第二、下一个节目人员移动就位时人影晃动，既破坏前一个节目的队形，也干扰观众的注意力。要解决这个问题也有两个方法：抓紧节目人员上下场时间，或者删减节目，择优而上，不要贪多。演出节目质量和数量之间，观众的选择应该宁精勿滥。


第三、要重视艺术感染力：讲究唱歌的人都知道，有些歌曲适合女性唱，有些则是男性的唱；感情细腻的情歌最适合二人唱，不宜集体大合唱。《纤夫的爱》表现的是三峡纤夫与峡江妹子那种浓烈质朴的情爱，旋律欢畅高亢。这首男女对唱要改为合唱曲的考验，是女生很难表现热恋中人的痴缠旖旎的韵味。比如“你汗水洒一路啊，泪水在我心里流；只盼日头它落西山沟哇，让你亲个够，噢……噢……”，很难相信由十几把女声能够唱出小儿女对爱人的爱怜、不舍、娇羞。女声不讨好，男歌者也遭罪。“爷爷”们在舞台上拉纤的动作特别让人不忍卒睹，完全没有舞台美感。这个节目不讨好，歌者无罪，选歌的人应负全责。


四、培养新生力量：这个课题可以从两方面来谈：一、舞台上不乏熟人。看见那些“小老弟”也垂垂老去，一方面敬佩他们的坚持，也为他们心酸。十几年来一直唱着同样这些歌，身边也一直维持着一帮铁杆成员，再过几年怎么办？他们都需要比他们年轻的接班人。他们在哪里？二、永定会馆来了一队小朋友，估计是幼儿园大班孩子和小学生组成，他们数次博得观众的热烈掌声，反映人们的期待。但是，这些孩子如果真要长成“客家歌谣”的新兵，他们就应该接受真正的客家歌谣的滋养，而不是把“小苹果”改成“小柿子”这类只有抄袭模仿，而没有原创力的作品塞给小心灵。


总括而言，观摩会暴露客家歌谣这个小众文化发展的疲态：十几年过去了，新创歌曲不多，歌者越唱越加老态，观摩会的呈现形式和节目内容与质量都亟须改进。横亘客属会馆的是一个系统性的挑战。


年轻人不讲客家话，吸引新人就有难度，而没有新血就如土壤缺乏活水灌溉，客家歌谣就会面对传承的断层。人多嘴杂，客属组织林立，大家要在一起合作共事确实不容易，这些都是推动和发展客家歌谣的客观难处。但是，我们也看到突破口。


首先，观摩会已经能够把18个客属团体凝聚起来了，办好观摩会，让观摩会一届更比一届精彩，应该也是会馆的主办目标。如果大家能够集中资源和善用资源，成立一个专业机构专门经营客家歌谣的收集、改编、创作、配乐、表演、人才培养、出版和市场推动，多举并进之下，自然会有成效。


其次，吸引新血可以考虑采取新媒体方式，通过互联网让客家歌谣走出会所排练场，让年轻人触手可及地接近客家歌谣。只要有好作品，自然会引起关注和支持。这样，才有机会聚拢一批喜欢客家歌谣的年轻人投入客家歌谣的活动。


（作者是本地教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