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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前的1978年11月12日，邓小平率领中国政府代表团，在访问泰国和马来西亚之后到访新加坡。在新加坡两天的逗留中，除了在总统府与新加坡政府官员就当时的国际形势举行会谈之外，代表团还参观访问了建屋发展局和裕廊镇管理局，随后邓小平登上裕廊山顶，应邀栽下了一棵友谊树。


那年，我13岁，在出生地上海刚刚升入初中。从报刊广播的连续报道里，我第一次认识了新加坡这个国家的名字。


时光走过15年。1993年年中，我应聘来新加坡裕廊船厂当工程师。年尾，新婚的妻子也来到狮城与我团聚。开始时，我俩租屋而居，与建屋局组屋主人共住在一个屋檐下。一年之后，我们就搬进从公开市场，在我俩的公积金房屋贷款计划下，购买的二手组屋。我们不止一次登上裕廊山顶，在那里可以眺望位于丹戎吉宁路尾和山穆仑岛的原裕廊船厂，缅怀政治家前人载树后人乘凉的伟大襟怀。


时光走过25年。今年是2018年，我们家在岛国男儿初长成。老大今年20岁，年尾圆满完成了历时两年的国民服役。老二今年则恰逢13岁，在初中读书学习。作为父母亲的我和妻尽管来自中国，在我们的感觉里，兄弟俩对中国的认识是很肤浅的。


他们在课堂上书本里读到的教科书中的“中央王朝”，在社会上道听途说到的有关Chinaman的故事，对他们的正确认知是弊大于益，还是益大于弊呢？他们缺乏的是对幅员广阔之神州大地的深入了解，对在那块广袤无垠的疆土上生活的人们的亲身接触。


年终学校假期一到，我便决意带13岁的小儿去中国旅行，让他再一次通过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大脑，认识父母亲年轻的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听此计划，小儿也一脸兴奋，他急不可待地想看看秋天的摸样。


我们搭乘酷航班机飞往南京，然后再从机场坐大巴，去儿子祖父生前出生的地方：江苏省宝应县。宝应城于秦朝设县，距今已有2200多年的历史。唐朝上元三年（公元762年）改年号为宝应元年，并赐为县名，改旧县名安宜为宝应。至我祖父母辈，已经在此世代生活数百年。我的父亲及叔伯都出生于此，在新中国于1949年成立后，我父亲才和叔叔被大人带到上海。而我则是出生在上海的第一代。


古老的县城能够留下的东西，比没有被时间之河带走的多得多。堂兄堂姐带我们在旧城区走街串巷，小儿子从时间的纵轴上理解什么是历史文化和精神传承。参观完修复一新的私人家祠，我们来到位于城西的河堤公路。公路一边是古老的隋唐大运河，河面高过大堤另一边的城区街道。当年为隋炀帝下江南而开通的京杭大运河，在此段如今还是异常繁忙。南来北往的驳船拖运着满仓的建材钢架，这里离中国南水北调工程的起点也不远。第二天，我和小儿坐上客车前去上海。刚开始一段路程，汽车沿着运河大堤南行，堤边河畔护岸林木擦车窗而过。儿子拿起手机，将片片秋色摄入相机。


在上海老同学的带领下，我们去了松江的广富林文化考古遗址。这个具有4000年历史的考古发现，被誉为上海之根。13岁的小儿子游走在古老的中华文化里，呼吸体验着她的博大精深。有意思的是，今年里，我初中的旧同窗组成了一个微信群。我们这批人在上海出生长大，1978年踏入中学大门。那时候，中国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不久，整个国家经济建设千疮百孔，各行各业百废待兴。我们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转折时期，迎来了我们人生的青涩少年时期。


那天，我和小儿在他姑姑姑父的带领下，去长风公园划船。长风公园是位于沪西的一座人造花园。听我叔叔说，在他1950年代后期念中学的时候，他曾经与其他上海市民一起参与过公园的兴建工作，公园里的人工湖假石山就是由肩挑车拉干出来的。


那时候，中国刚刚控制住了危害人民百姓生命的吸血虫病，毛泽东“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在北京“遥望南天，欣然命笔”，写下七律诗词《送瘟神》，当中有句：“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于是，当时开辟而成的上海最大人工湖就叫成“银锄湖”，公园里最高的假土石山就称为“铁臂山”。当年我们居住在沪西的小学生，在春季学校远足时，长风公园经常是学校师生选择为野餐划船的最佳场所。


在秋雨降临的夜晚，我们老同学又聚在一起。这已是今年里我参加的初中同学晤面的第三次了。一次是在5月的春风里，另一次是在9月初秋中。我们这班同学相遇在40年前1978年的中国上海，标志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新时代的开始。那个年代里，中国发生了许多重大的改变历史轨迹的大事件，而其中两件重大事件分别是：中国经济的改革开放和中美两国的建交。如今，经过40个寒暑春秋，老同学们能够再次团聚，都忘不了那个难忘的1978年，当年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才13岁。


在团聚会上，有人准备了写上“永远的十三”的奶油蛋糕，推举在座今年13岁的我的小儿，吹灭蛋糕上燃烧的蜡烛、切下第一块蛋糕。我在想，待我的孩子长大了，他们应该知道的中国不仅仅只是一个地理名词和政治概念。她是一个古老的文化图腾。尽管我们希望她的公园里可以更安静一些，不要让广场舞的伴奏音乐把公园里竖立的噪声监控表一再推高过70分贝。我相信，她的山会青、河会清，土壤和空气会变洁净，人民会更加美丽和友善。


作者是前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