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一年的开埠200周年纪念活动,不仅让我们有机会深入了解过去200年间岛国这片土地上所发生的奇迹般成长变化,更借助考古发现的成果,把历史叙事大大向前推进了500年。


阅读相关报道,我的脑海中会有一些画面浮现,那是一直以来储存在记忆中的古代航海图、古代绘画,甚至还有古老佛堂、寺庙、宗祠里,那些不知名画工、民间手艺人留下的绘画、雕塑、建筑等,它们自然而然地叠加、交织、混合在了一起。这可能就是我们的历史记忆,由图像和文字组合而成,如西晋陆机所言“宣物莫大于言,存形莫善于画”,历史并通过图像和文字共同传世。


由此我就在想,因为周年纪念的缘故,想必各种形式的活动此起彼伏,经验上,一些出版工作也会列入日程。在视觉艺术方面,如绘画、雕塑等,是否会有一些作品应运而生,并从此载入史册?我们在探究历史,纪念回顾之际,又有什么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创作,成为后来人的历史?


较早前,我在《联合早报》(2018年11月22日)读到一则报道,一名退休人士萧春风因受英国籍画家史蒂芬·威尔夏(Stephen Wiltshire)应邀来新加坡画市区全景图的启发,决定重拾童年时热爱画画的爱好,以新加坡历史建筑为题材,展开一项系统性绘画工程。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这些画作,但也深为之感到振奋,并期待不久的将来他能够举办展览并出版,更希望他能够扩大范围,为更多历史建筑画画留影。今天的历史建筑不就是过去的历史吗?今天的绘画也将会成为未来的历史。


追溯新加坡的开埠历史,那是照相机还没有发明的年代,由于英国著名肖像画家乔治·弗朗西斯·约瑟夫(George Francis Joseph,1764年-1846年),他在1817年创作完成了莱佛士油画像;由于英国著名雕塑家托马斯·伍尔纳(Thomas Woolner,1825年-1892年),他创作完成的莱佛士铜像于1887年落成揭幕,他们的艺术创作让莱佛士这个人物形象,以及这个人物更加深入人心,以至于人们总是看到他光鲜亮丽、风度翩翩的艺术形象,忽略了他实际悲凉挫折的人生,也从此莱佛士肖像及塑像被一再复制,包括1919年纪念开埠100周年塑像,从大草场移至维多利亚纪念堂前,和1969年纪念开埠150周年复制白色塑像,矗立在新加坡河边据考证出来的当年登陆地点。


纵观新加坡并不久远的美术史,很多前辈画家以及当代画家都以新加坡河、牛车水、小印度、马来甘榜等为题材进行艺术创作,也有擅长人物及肖像画的,为我们留下街边小贩、各族工友、船夫渔民、戏台上的卖艺人等等。这些在艺术家来说是艺术创作,他们的作品大大丰富了本土视觉艺术的内容和内涵,同时他们的画作由于反映社会生活、时代风貌,也成为岛国历史记忆的一部分,具有特殊的人文价值和历史价值。例如蔡名智、朱庆光等画家早年曾创作过一批“消失的行业”“消失的街道”,有些行业、街道、建筑、公共设施等没有留下旧照片,真的就只能从艺术作品中探索和发现了。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古代是没有所谓艺术家、文学家的,为文作画的目的绝非抒发自我,风花雪月,而是有更重要的作用,就是教育和统治,传达思想。西方可追溯到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古埃及,中国早在汉代就有画像砖、壁画。在西方,历史题材绘画被认为是“最高贵的艺术”,中国古代宫廷绘画重要目的就是为政治、军事服务,树碑立传,以及国家礼仪、文化艺术成就的表现。因此,历史图像也被纳入史学研究的框架。


由此看来,正值纪念开埠200周年之际,有关部门也许可以考虑通过合理有效的工作流程,组织一批有意愿、有条件、有能力的艺术家进行有规划的历史题材创作,可以从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着手,可以从时间脉络梳理历史,通过视觉艺术进一步丰富和深化人们对历史的认识和感知,也为这个时代留下一些深入人心的经典艺术创作。


历史题材创作对创作者是很大的挑战,不仅需要创作者对历史知识和素材有相当的熟悉了解,需要做一些研究,为创作所做的财力物力准备也是必不可少的;并且站在怎样的社会阶层、身份状态、立场视角审视历史,对创作影响很大。


艺术是主观的,长久以来,艺术创作受摄影、商业化、个人意识影响也是难免的,因此历史题材创作需要克服自我意识,建立更开阔的史观和艺术视野,一定程度上还必须要提升到国家艺术工程项目的高度。此外,艺术的真实性,不能代表真实的历史,它是艺术虚构的真实,是从形式美感出发的艺术表现,需要艺术家有很好的艺术技巧、构思和创造力。


英国艺术史学家约翰·拉斯金(John Ruskin)说:“伟大的民族以三种手稿撰写自己的传记:行为之书、言辞之书、艺术之书。我们只有阅读了其中两部才能理解它们中的任何一部;在这三部书中,唯一值得信赖的便是最后一部。”没有比图像和文字更能长久流传和广泛传播的了,声势浩大的活动更需要精彩内容支撑,衷心期待在这个特殊的纪念年,看到更多体现这个时代人文思想的经典视觉艺术作品涌现。


(作者是自由写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