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贸易协议是非常好的。贸易谈判的破裂将引发新一轮的关税上调（对2000亿美元的中国对美国出口商品，关税将从10%提高到25%），从而压低全球股价，并促使企业将更多业务迁出中国。在以牙还牙互征关税的过程中，双边贸易将暴跌，而美中贸易关系的瓦解也将加速，造成广泛的不确定性和更高的成本。
然而，即便在3月1日前或几个月后达成全面协议，美中贸易关系的解体仍将会继续，只不过速度更慢，代价更低。其原因在于这场贸易战根本无关贸易；相反，这是两大强国战略竞争不断升级的体现。而这是许多投资者和企业高管没有认识到的。
诚然，美国对中国的贸易行为有合理的抱怨，包括中国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在经过十多年的外交努力而无成果后，美国采取更强硬的立场亦无可厚非。但如果美国和中国不是战略对手，美国就不可能发动全方位贸易战，危及价值逾5000亿美元的贸易和数十亿美元的公司利润。尽管中国可能会在这样的冲突中损失更多，但美国的损失也绝非微不足道。
美国准备牺牲对华经济关系，因为两国相互冲突的国家利益和意识形态所带来的风险，现在超过了合作的好处。当中国在国际影响力方面迅速赶上美国之际，还在采取扩张性外交政策时，美国便再也无法强调合作了。
越来越多的其他利益相关方，包括中国的近邻，似乎都同意美国总统特朗普走向对抗的做法。这一转变体现在美国对中国电信巨头华为的攻击上。除了让加拿大拘捕华为首席财务官孟晚舟（她目前正在等待引渡程序）外，美国一直在警告盟友，出于安全原因，不要在5G无线网络中使用华为技术。
美中贸易协议无法解决这些问题。事实上，即使当前贸易冲突最尖锐的表征得到解决，两国也会将其关键教训之一内化于心：与地缘战略对手进行贸易是危险的买卖。
在美国，一个日益形成的共识，是中国构成了其最严重的长期安全威胁。不管有无贸易协议，这很可能导致更多旨在实现全面经济脱钩的政策。其逻辑是，切断40年来所建立的经济关系也许代价高昂，但通过贸易和技术转让继续强化你的主要地缘政治对手不啻自杀。
类似地，对中国而言，贸易战暴露出因过度依赖美国市场和技术而导致的战略弱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不会重蹈覆辙，其他任何中国领导人也不会。在未来几年中，中国将利用贸易战缓和的机会，致力于大幅减小对美国的经济依赖。
但是，无论中国和美国的战略理由多么充足，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40%的世界最大两个经济体的经济脱钩，将会是一场灾难。它不仅会破坏全球贸易体系，还会消除对中美地缘政治竞争的所有约束，从而可能提高破坏性冲突升级的风险。
避免这一结果的唯一办法，是中国采取可信行动缓解美国的安全顾虑。这意味着，中国应该拆除其在南中国海人工岛上建造的军事设施，而不是着重于比如购买更多美国大豆。唯有如此果断的行动，才有可能阻止，甚至扭转，中美迅速滑向冷战。
（作者是克莱蒙特·麦肯纳学院（Claremont McKenna College）政府学教授，著有《中国的裙带资本主义》（China's Crony Capitalism），现为美国国会图书馆首任美中关系讲席研究员。）
（英文原题：Why a US-China Trade Deal Is Not Enough）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