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基督城发生枪击案,两个多月前,我第一次去这个新西兰南岛东岸的最大城市。
有“花园城市”之称的基督城是新西兰第三大城市,城市中到处都是规划整齐的花园。由于早期的移民多数是英国人,市区历史性的建筑都具有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特色。英国人也以“英国之外,最像英国的城市”给了基督城一个崭新的定义。
2011年的大地震让基督城面目全非,而今虽还未从地震的阴影中恢复过来,仍然值得花一天的时间好好游览这座曾经的“花园城市”,认真看看它历经磨难仍魅力无穷的模样。经过这几年的建设,在受损的文化遗产基础中加入了现代化和创新的元素,这座城市正逐步展现出新的风采。
第一次去基督城游览给我留下极好的印象,当地人热情友善,城市美景恬静古典。城市虽不繁华绚丽,亦无壮丽雄阔的名胜景点,但精巧雅致值得慢慢品味。
基督城最美的地方就是雅芳河,雅芳河蜿蜒流淌于基督城市内,将整个城市一分为二,乘坐英国式的独特小船泛舟雅芳河,两岸风景如画,杨柳垂岸。一边享受温暖的阳光,一边看鸭子凫水嬉戏,感受基督城由里至外的浪漫与闲适。
不曾想到这份浪漫与闲适竟被一阵枪声所打破,2019年3月15日下午一条新闻标题推送映入眼帘“突发新闻!基督城市中心一座回教堂发生枪击案”。当时也没留意,我甚至没有点开这条消息细读,对于像新西兰持枪合法的国家来说,发生一些枪击事件或许不是件特别的新闻。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有关基督城枪击案的新闻扑面而来,“恐怖袭击,全自动步枪扫射,枪手视频直播,警方提醒民众远离街道,待在室内,死亡人数也在逐渐攀升”,每一个字眼都在撞击我们的神经。
对于这样的突发事件,我震惊得无法用言语表达,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基督城,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新西兰。虽然此刻我们是在奥克兰的家里,但外面似乎也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警笛鸣叫,在市区上班的妹妹早早就回到家里,也带来了市区的一些消息。街上布满了全副武装的警察,据说在火车站还发现了炸弹包裹,警方已封锁了现场并进行了引爆,虽然事后发现只是一场误会,政府也辟谣,但人心惶惶,枪击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
这样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新西兰被誉为“世界上最后一块净土”,这里是世界的边缘,一年四季美轮美奂,有世界上最纯净的空气、最好的牛奶。彼得杰克逊的《指环王》系列,让世界上更多的人发现了新西兰的美景,发现了这块世外桃源般的中土世界,世界各地的人倾慕于此,背井离乡远渡重洋,来到了新西兰,选择了这个国家作为下半生的寄托。
这里面就有来自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宗教信仰的各族裔人民,或许他们就是看上这里的多元化,这里的闲适恬静与世无争,他们在这里不分彼此相辅相成,努力奋斗共同建设新的家园。
可这样一个白人至上的极端恐怖分子,试图用他的子弹撕裂这一切,用穆斯林移民的鲜血来宣扬自己那套荒谬理论。我想他是达到了一些目的,不过短暂的恐慌之后是激起民众极大的愤慨,除了对这种极端主义的强烈谴责,世界开始反思,人们如何理性地来看待社会多元化问题。
新西兰作为一个移民国家,追溯历史超过60%以上的都是欧洲移民的后裔,大概有百分之十几的人是当地毛利人的后裔,可以说四分之三的国民都是移民或移民后裔。在那份长达86页的“宣言”中,枪手声称“主要是要向侵犯者展示,我们的土地永远不会成为他们的土地,只要白人还活着,我们的家园就永远是我们自己的”。荒谬极端的理论,他甚至是澳大利亚的欧洲移民后裔,这份声明称,新西兰并不是枪手的最初攻击目标。
枪手说:“在我计划和训练(袭击)时,我只是暂时住在新西兰,但我发现新西兰和西方其他国家一样,是一个很容易下手的目标。”选择新西兰仅仅是因为更容易下手吗?还有就是因为新西兰没有死刑,他觉得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传播自己的思想。
外来移民催生排外情绪
懦弱者往往会选择极端暴力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因为他内心不够强大,因为他在这个社会找不到适合自己的话语权。在过去几十年的经济全球化进程中,经济文化的交流融合打破了国界国籍的壁垒,优胜劣汰中难免会有一些被排挤出去的人。很多当地人遭遇失业,就业困难,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经历了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自己的收入和阶层地位都在不断下滑。而这些人又把自己面对生活情况转坏的理由归咎于外来移民。
在他们看来,大量移民劳工的涌入,逼得他们面对更廉价的竞争,所以他们的生活就更加艰困。于是对移民,他们心怀不满甚至是仇恨,而这个群体所带来的生活文化方式,也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这个群体肤色外貌和他们不一样,宗教信仰也不一样,他们不接受也不理解甚至感受到了威胁。这样的思想催生了一种政治激进主义。极右翼主义抬头、白人至上主义卷土重来,极端分子采取了极端行为。
暴恐事件后,许多人在反思新西兰有白人至上和种族歧视的思想吗?我想这肯定是有的,我觉得不仅仅是针对穆斯林,而且还有针对其他少数族裔的歧视思想。在新西兰的多元文化社会之下,还隐藏着一层歧视、偏见以及文化无知和短见的土壤。
对于部分新西兰人来说,大量的移民对他们造成了困扰和文化冲击,很多人在心理和实际上都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并不是所有移民来了新西兰之后,都能很快很顺利地融入主流社会。由于语言、生活习惯、宗教信仰,很多人还在延续他们原来的生活方式。这在主流社会和移民社区之间造成一些文化紧张和社会紧张,这是事实。我想这不仅仅是新西兰所面对的问题,这应该是每一个移民国家都会面临的问题。
移民的到来,社会不公平的扩大,给所谓的“白人至上主义”者留下了行凶作恶的借口。然而,借口绝不是理由。
任何人,任何时候,只要把自己的欲求诉诸暴力,尤其对手无寸铁的无辜者展开毫无人性的冷血屠杀,他就已然变成了魔鬼。在暴力与血腥面前,没有任何人是正义的,与之的所谓主义宣言,也是披上了虚伪无耻的外衣。
恐袭发生后,所有人都在担忧,恐怖组织是否会采取报复行动?正如大家所担心的,伊斯兰国组织(ISIS)领导人随后公开发表声明,呼吁全球穆斯林极端分子一起为新西兰回教堂枪击案的遇难者报仇。新西兰总理阿德恩回应称:“我没有从新西兰穆斯林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他们的反应完全相反,感受到了新西兰人的爱和支持。我是从新西兰的角度来考虑新西兰的立场,这是我关注的重点。新西兰的穆斯林是反对仇恨和极端主义的。”
恐怖分子之所以用一切暴力行径的目的,都是为了刻意播撒仇恨的种子,妄图用暴力割裂和撕破这里的安宁祥和,用摧残无辜生命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扭曲的价值观。事实上,新西兰政府及民众正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恐怖分子的目的是不会得逞的。
阿德恩声明:内阁计划枪支改革10天内施行。在此之前,在这个国家合法获得枪支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枪支法案修改后已禁止出售军用半自动步枪和突击步枪,同时发起枪支回购计划。在这种情况下,不少新西兰人自愿交出此前所拥有的枪支。
恐袭后不到一周,针对遇袭家庭的筹款网站已经筹集善款超过800万元(新西兰元,下同,约745万元),而发动捐款的组织原以为能筹集到10万元或20万元就算不错了。
事件发生后,在基督城及奥克兰,许多毛利人聚集在一起,在回教堂附近,不约而同跳起毛利HAKA战舞,以此向大屠杀中遇难者致敬。他们跳着HAKA,喊着“KiaKaha”(保持坚强),就连新西兰各大黑帮也挺身而出,在当地回教堂外“站岗守卫”,保证穆斯林的安全。他们还说,未来要远离暴力、犯罪和毒品,致力于支持家庭、妇女和儿童。
在过去的一周,新西兰全国各地举行了各种悼念活动。悼念仪式吸引成千上万人参加,人们纷纷用鲜花、卡片和蜡烛表达对逝者的哀悼。不少人还在网上转发这样的信息:“如果有任何穆斯林感到不安全,我愿意陪你走路、买东西,也可以开车载你出门。”
恐怖袭击表明恐怖分子没有肤色、没有种族、没有信仰,即使他试图撕裂的国家受到了创伤,但团结与爱也让人们手拉手,不分肤色、不分种族、不分信仰,善意和温暖能让这个国家尽快地从伤痛中复原过来。
这次恐怖袭击不是孤例,未来还会有极端分子继续用暴力言辞和行动表达自己的立场。就和宗教极端思想正在全世界传播,并且日益诱发恐怖袭击一样,白人至上这样的种族主义,同样也会因为思想的流动和共振而导致真实世界血流成河。
这个世界充满了偏见、歧视和仇恨,但也不乏理解、宽容和善良。在未来我们会继续面对种族主义、暴力和极端主义。或许新西兰这个“世界最后一块净土”被魔鬼笼罩了一块阴影,但每一位亲历及见证事件的人,都能在心里为这块净土守住一块角落。相信爱和团结会给我们强大的力量,犹如一道强光照亮阴暗的角落。
(作者是旅居新西兰的文化传媒公司总经理)
这次恐怖袭击不是一次孤例,未来还会有极端分子继续用暴力言辞和行动表达自己的立场,就和宗教极端思想正在全世界内传播,并且日益诱发恐怖袭击一样,白人至上这样的种族主义,同样也会因为思想的流动和共振而导致真实世界血流成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