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行使了任内第一次否决权,否决了国会此前通过终止美国南部边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的决议案。之所以要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最直接原因是为了能够获得足够的经费在美墨边界“建墙”,以应对非法越境问题。


实际上,特朗普政府始终将移民政策作为其执政重点,从上台之初发布颇具争议的“禁穆令”到打击非法移民的“零容忍”政策,甚至于要修订出生公民权,以阻断外来移民非法迁移的链条。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在移民管理与融合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然而,随着移民来源结构的变化以及多元文化主义等思潮的影响,美国在移民融入上面临着一系列的难题,对待移民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质疑、担忧,甚至于排斥的情绪时有蔓延。特别是新世纪以来,移民问题不再仅仅是一项经济、社会领域的议题,而且还与安全议题密切相关。同时,移民问题还上升到身份认同层面,甚至于文化冲突领域。


而如今,这一问题还掺杂着种族对立成分,白人与非白人之间的矛盾更为凸显,所谓的白人至上主义在美国有所抬头。实际上,这并不仅仅是个案,在西方发达国家,这种现象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近日,新西兰发生的枪击事件便是一个最新例证。


这种现象出现的一个深刻背景,就是西方对全球化的再认知与政策再调整。从历史上看,西方是全球化的主要推手,资本扩张、技术革命、贸易自由、人口跨境流动等都促进了全球化的深入推进。在此进程中,西方是主要的获益者,它们利用在资本、技术等领域的优势定义着全球化的内涵、方向及其利益分配。因而,全球化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西方化。


吊诡的是,西方在推动全球化的过程中也在培育着一大批竞争对手,发达国家在资本、技术等层面的优势地位在全球化、信息化时代很难长久占据,发展中国家利用其劳动力、资源等比较优势,在全球经济竞争中获得了一席之地。不仅如此,发展中国家在治理层面吸收、借鉴了发达国家的经验,在技术革新层面抓住了发展机遇,激活了后发优势,从而带动了其实力与地位的巨大提升。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发展意识的觉醒与强化、对全球化辩证的认知,成为它们抓住机遇、攻坚克难的重要动力。


发达国家对于全球化的质疑,因为金融危机而更加固化与外化。2008年金融危机对发达国家的冲击不仅是实体层面,也包括心理层面,它们对于其经济发展模式不再那么自信,在主导全球经济格局与塑造全球经贸秩序方面感到力不从心,继而推进全球化的决心也开始动摇。这种状况又因为发达国家内部的社会分配、贫富分化等问题而变得更为强烈。


全球化推进了资源在世界范围内的有效配置,但也加剧了发展不平衡、分配不公正等问题。对于发达国家而言,从国家层面来说,全球化依然符合它们的利益诉求,也契合其价值追求。但从社会层面来说,全球化所带来的好处被大企业、大财团所垄断,而其付出的成本却由普通民众,尤其是中下层民众来承担,外来移民问题便是这种冲击的最主要表现。


然而,这种将外来移民视为发达国家社会问题的症结是“问错了诊”,通过排斥、减少移民的方式来应对困境则是“开错了方”。实际上,移民对于发达国家的发展既是有利的,又是必须的:一方面,发达国家普遍面临老龄化、少子化等问题,移民的到来对其劳动力资源是必不可少的补充;另一方面,鉴于发达国家具有更大更好的发展空间、更富吸引力的薪资待遇、更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全球最顶尖人才都将这些国家作为首要的移民目的地。这也使得发达国家在移民资质上设置了更为严苛的准入条件,其移民政策的选择性与限制性色彩凸显。


这当然是出于自身发展利益的考虑,但也导致了大量非正规移民进入到发达国家。相对而言,非正规移民技术能力有限、文化程度不高,这些人与发达国家的中下层民众形成了竞争关系。在经济发展动力不足、劳动力市场饱和的情况下,这种竞争性必然会导致目的国民众的反感。


发达国家的政治运作助推了这种排外情绪并促进其上升为排外政策。这些国家自诩为民主政体,政党通过竞选的方式来实现执政目的。鉴于民众对经济发展与社会分配的不满,他们需要为此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原因,而外来移民,尤其是非正规移民最易成为众矢之的。因而,民粹主义思潮及其政策主张受到欢迎,那些以此为旗号的政治人物赢得选举,这便产生了示范与扩散效应。


西方世界有可能陷入到极左或极右的政治旋涡之中,这令那些倡导自由主义的人士感到忧心忡忡而又无可奈何。一定程度上来说,各种逆全球化、反全球化的现象,是西方发达国家自我政策失败的一种结果,同时也表明西方所定义的全球化已经不合时宜。


然而,这并不能否定或终止全球化的发展大势,但这种全球化已具有更多新的要素与特征,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主体更多元。从国家行为体来说,它不仅包括发达国家,也包括发展中国家,并且发展中国家在其中发挥着主要的推动作用。二是内容更丰富。新全球化不仅重视生产层面,要做大“蛋糕”,而且重视分配层面,要分好“蛋糕”,均衡、普惠、共赢的原则与理念更加深入人心。三是体系更民主。新全球化的规则与制度不仅体现着发达国家的利益诉求,而且也深深嵌入了发展中国家的认知与偏好。正源如此,新全球化将更有代表性、更具公正性、更富持续性。


(作者是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和平与发展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


西方世界有可能陷入到极左或极右的政治旋涡之中,这令那些倡导自由主义的人士感到忧心忡忡而又无可奈何。一定程度上来说,各种逆全球化、反全球化的现象,是西方发达国家自我政策失败的一种结果,同时也表明西方定义的全球化已经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