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居欧的英国公民而言,透过卫星电视看英国电视台直播国会脱欧表决,相当难过,因为感觉自己的命运被一班完全不在乎在欧洲百多万英国人福祉的政客所决定,一般亚洲人隔岸观火,但笔者却是切肤之痛。


只不过,首相特雷莎·梅三次把她的脱欧协议送入国会表决都惨败,更重要一点是,政府的议案都败在北爱民主统一党(DUP)手上,甚至现在DUP宁愿留欧,都不要任何令北爱与英国分离的方案。特雷莎·梅用英国政客惯用的机关算尽思维,去游说DUP,结果这次踢中铁板。


传统而言,英国主流政党都不会进军北爱,因为北爱政治涉及很多宗教恩怨情仇,以及国家认同的严重分歧,天主教徒与圣公会教徒互相敌视,支持留在英国,以及要求与爱尔兰统一的人又互相敌视。而且两方人马都十分坚持原则,由爱尔兰共和军政治组织演化而成的新芬党(Sinn Fein),赢得北爱的英国国会议席,但因为拒绝向女王宣誓效忠而至今不就任。不过,选民继续支持新芬党代表这样做。


民主统一党与新芬党在脱欧问题上势成水火,因为本来DUP支持脱欧,所以至今北爱地方政府依然停摆。北爱的原则至上政治,是那些事事以利益计算为先,奉行两害取其轻策略的英格兰政客所无法适应的。


对于那些没有争议性的政策,DUP不会是关键少数,所以不会有问题。在英国现有悬峙国会(hung parliament)里,特雷莎·梅之所以可以组织政府,是依赖DUP的支持,没有该党支持就没有脱欧。因此,特雷莎·梅必须正确判断DUP的立场,否则定必人仰马翻。很不幸地,特雷莎·梅以为DUP的人都如保守党政客般,会接受她的辞职来换取支持脱欧协议。


但DUP实际要求百分百保证北爱不会因任何脱欧方案,而与联合王国分离,那台面上硬脱欧派接受排除英欧关税联盟的方案,都会令北爱与英国本岛出现边境界线,DUP都不会接受。对DUP而言,保守党内部斗争与他们无关,所以特雷莎·梅的误判令她三次表决都无功而返,甚至未来同类表决都不会成功。


另一方面,北爱与爱尔兰的关系又比较特殊。在某种程度上,北爱经济需要爱尔兰的支持,爱尔兰与北爱之间出现任何关卡,不但有可能令爱尔兰共和军有借口东山再起,北爱鸡犬不宁,更重要的是,北爱将会承受很大的损失。这不只是影响北爱与欧陆的经贸,甚至连与美国的往来都受影响。


以往,北爱是爱尔兰岛上的工业重镇,所以北爱比爱尔兰富有。但现在,爱尔兰充分利用作为欧盟成员的身份,以及历史与美国的深厚关系,作为美国在欧盟新代理人,像面簿、谷歌、苹果这一类公司的欧洲总部都设在爱尔兰。美国国土安全部在欧洲设立两个有预先检查服务的机场,全部在爱尔兰境内,包括首都都柏林机场及西部海岸的香农机场。


爱尔兰机场这项特殊优势,连声称与美国关系紧密的英国,至今都谈不了境外入境检查安排,令不少欧洲旅客都使用爱尔兰机场前往美国,因为下了飞机就不用在入境关卡作困兽斗,可以领取行李往酒店。


因此,现在北爱十分依赖都柏林机场,北爱人直接把汽车驶到都柏林机场就可以了,这是两小时车程可以完成的事。一旦北爱与爱尔兰出现关卡,前往美国的旅客要在陆路关卡做检查。虽然脱欧后基于英爱两国协议,英国人可以免签无限制逗留爱尔兰,但这仍然够烦的。


另一方面,现在英爱两国因特殊关系,所以尽管爱尔兰使用欧元,但北爱人可以利用爱尔兰的银行设施,在对欧业务上如鱼得水。脱欧一旦出现关卡,北爱很多企业的日常业务必定人仰马翻,更不要说货物了。他们又要留在联合王国,又要享受在爱尔兰经济上的各种便利和好处,唯一的办法便是留欧,这样才会在国家认同与经济便利上两全;再加上本来北爱在公投便选择留欧,DUP转变立场更是顺应民意。因此,这次特雷莎·梅就是栽在北爱之上。


像脱欧这类全国攸关的议题,其实不能只考虑英格兰政坛的明争暗斗,但特雷莎·梅的视野局限,加上今天英国了解北爱问题棘手的那些人,如缔立《贝尔法斯特协议》的前首相布莱尔、一手改革北爱警队而得两方尊重的末任香港总督彭定康等,全部已非英国政坛第一线人物,无力影响唐宁街10号政策。英国政界的各种问题,真的比大家想象的来得复杂和棘手得多。


(作者是居德英籍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