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作为投资者之一（虽然微不足道），手头股票几成废纸一张，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因此多少能够体会其他数万名投资者此时此刻的心境，尤其是那些动用巨额储蓄购买了永久资本证券的人。他们眼看大笔血汗钱将付诸东流，不免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也都希望奇迹会出现，可以减少损失。
在这个危险关头，一些投资者也会寄望于政府。4月1日国会开会时，有议员就反映了这部分人的关切，询问政府是否应该拯救凯发以协助受影响的投资者。环境及水源部长马善高的答复是：“我们能理解散户投资者的担忧，对他们的困境也感到难过。但是政府不可以动用纳税人的钱来协助投资者取回亏损。”换言之，对于投资者所处的困境，政府爱莫能助。
的确，我们不能期望政府为投资者承担投资的风险，更不能期待政府动用纳税人的钱，来拯救落难的投资者或弥补他们的损失。毕竟，我们奉行的是市场经济，企业的盈亏都须自己负责，投资者买任何上市公司的股票或证券，终究也只能自己承担起输赢的后果。
不过，说实在，凯发不是一家普通的上市公司，因为它所经营的业务水务，是新加坡的战略资源。很多人之所以会买它的股票以及后来发行的永久证券，都是因为这层关系，但是却认识不足，产生了一个错觉，以为既是战略资源，必然会得到政府的支持和救助。更何况，淡马锡控股早前也是凯发的投资者。
首先，看来没多少人真正了解，当年凯发投标兴建海水淡化厂，和政府签下的是一纸怎样的合同？水是战略资源，政府非常在乎，这都没错，问题是，政府让私企参与海水淡化厂的营运，用的是什么机制，一般不求甚解的散户，大概也不会想到要去详细了解合同的内容。现在我们才知道，合同有一定的年限，在期限内，凯发必须保障供水，违约的话就得受罚，而当最糟的情况发生时，政府也可以接管水厂。
至于淡马锡，或许也没多少散户投资者知道，它在2000年代初期投资凯发，是因为有一项扶持本地中小企业的计划。扶持对象都是一些从事有潜力行业的公司，例如开发水资源技术。达成投资目的后（可以理解为凯发起飞后），淡马锡已退出这项投资，而且这是在2006年以前的事。自2006年起，淡马锡和旗下的海丽凯资本管理公司（Heliconia Capital Management）都不再投资凯发。但淡马锡投资凯发的印象显然一直停留在许多人脑海里，因为不知情而久久没有更新。
像这样的“内情”，相信只有专业的投资者才会了如指掌，一般懵懵懂懂的散户，哪会懂得这么透彻？股票投资家巴菲特曾说，只有当潮水猛退时，才能看到哪些人是没穿泳裤的。我们这些不做功课，痴痴守着凯发股票的人，现在都成了众目睽睽的笑柄，又怪得了谁呢？
无论如何，凯发的起落着实令人唏嘘。长时间以来，我们所看到的关于凯发的新闻，基本上可说都是正面的。它是全球知名水资源公司，也是第一家在新加坡交易所上市的水资源公司。创办人林爱莲从一名孤儿到“水皇后”的创业史，也为人所津津乐道。她还当过官委议员并荣获多项企业家奖。2009年的新加坡国庆群众大会上，李显龙总理还点名表扬凯发。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许多人也失去了应有的警觉性。因此，迟至2016年凯发发行永久资本证券时，市场反应仍然非常踊跃，获得超额认购，凯发甚至把发行总额从3亿元增加到5亿元。大家只看到高利息，不曾想这也是一家公司急着筹钱周转的征兆。
凯发到底为何会一下子从高峰跌入低谷，很多人也没有充分的认识，因此各有说法，但多数只能见其一斑，未能窥见全豹。凯发陷入危机，原因应该是多方面的，可能包括内部和外部的，但从商业角度看，终归是自身商业决策的结果。而公司管理层的各种决策的后果还不仅于此，其中若有不当或违法之处，还必须受到监管机构的调查和面对法律的制裁。
凯发最终能否起死回生，只有天晓得，但对投资者而言，栽跟头看来已成定局。回顾过往，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股市风云诡谲，约10年前，许多人才吃了雷曼兄弟迷你债券风波的大亏。政府能做的也只是依法调查和执法，并不能挽救所有血本无归的投资者。
凯发事件又一次提醒所有的投资者（当然也包括投机者），任何投资都带有一定的风险，而这种风险最终也必须由做决定者自己来扛。对那些痛失老本的人来说，也只有一句老话：不要把鸡蛋全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